孙焕听完,整个人愣住了。
归顺朝廷?有编制?在城主手下办事?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娘,你说的都是真的?”
桑榆晚用力点头:...
帕米莲红的睫毛颤了颤,像被风拂过的蝶翼。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李尘肩窝,呼吸微乱,发丝蹭着他颈侧的皮肤,温热而柔软。
李尘没松手,手臂环着她纤细的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教皇袍下摆绣着的银线圣纹——那是永昼教廷最高阶的权柄象征,此刻却松弛地垂在软榻边缘,像一匹卸下重甲的战马,卸下了所有防备与威仪。
窗外,晨光渐盛,几只早起的雀儿落在檐角,叽喳啄食昨夜未尽的桂花。风过回廊,卷起半幅轻纱,露出案头一封尚未拆封的密函——火漆印上烙着七重荆棘缠绕日轮的徽记,是教廷枢机主教团直呈教皇的急报。
帕米莲红忽然动了动,声音闷闷的:“……那封信,你什么时候拆?”
李尘没看,只偏头吻了下她额角,语气懒散如初:“等你想拆的时候。”
她一怔,抬眼看他:“你知道里面写什么?”
“无非是查尔斯‘病重’的消息又添了三处新症状,”李尘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说他昨夜梦见黑蛇盘柱,今晨吐了一口紫血,左眼失明,右耳听不见圣咏,连最虔诚的祷词都念错三个音节——啧,编得比朕御书房里那本《天策异志》还像话。”
帕米莲红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绞紧了袖口金线:“他们……真信?”
“信。”李尘笑了一声,茶汤映着晨光,晃出一点碎金,“枢机团十二位主教,八位是朕当年亲手从圣山废墟里挖出来的孤儿,三个是在‘大净化之灾’中被你救下的弃婴,剩下一个……是你亲手任命的监察长,三年前还在你寝宫外跪了整夜,求你别撤他女儿的圣女资格。”
帕米莲红喉间一哽,没接话。
李尘却收了笑意,手指抬起,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你怕的从来不是他们不信,是你怕自己信了。”
她瞳孔微微一缩。
“你亲手将查尔斯制成活傀儡,用圣焰封住他神魂,用月蚀银丝缝合他脊骨,用七十二道禁咒锁住他每一寸经脉——可你每晚入梦,仍会看见他五岁那年,在圣山雪崖边追着一只蓝羽雀,跌进冰窟前回头对你笑的样子。”李尘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刃,“你怕的不是长老会翻脸,是你怕某天醒来,发现那个躺在水晶棺里的少年,突然眨了眨眼。”
帕米莲红浑身一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猛地推开李尘,踉跄着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的教皇袍裹住自己,手指发抖,却硬撑着系好最上面一颗金扣。三重冠还搁在桌角,她没碰,只死死盯着那枚沉甸甸的冠冕,仿佛它是一把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
李尘没起身,只仰头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因为朕也做过一样的事。”
帕米莲红倏然转头。
“十年前,天策北境瘟疫肆虐,尸横遍野,太医院束手无策。”李尘望着窗外渐升的朝阳,语调平淡得像在讲旁人的故事,“朕命钦天监焚香七日,开‘星陨坛’引北斗煞气入体,以自身为炉鼎炼化瘟毒。可煞气反噬,烧毁朕三成经脉,神魂溃散,七窍流血,连呼吸都带着焦糊味。”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自己心口:“那时朕让御医剖开朕的胸腔,取出尚在跳动的心脏,泡在千年寒髓里,又命工部以玄铁铸笼,将心脏囚于紫宸殿地宫最深处——每日子时,取朕一滴心头血浇灌,保它不腐、不僵、不熄。”
帕米莲红脸色苍白如纸:“你……你把自己……”
“朕把自己切成两半。”李尘终于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一半是皇帝,坐朝听政,批阅奏章,笑着赏赐功臣;一半是死人,躺在地宫寒髓池里,靠心跳声维系最后一线生机。整整三年,朕没睡过一个整觉,每次闭眼,都怕再睁不开。”
他指尖停在她耳后,那里有一颗极小的朱砂痣,只有凑近才看得清。
“所以朕懂你。”他低声说,“你怕的不是失去权柄,是怕某天深夜,你独自站在水晶棺前,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姐姐’——而你,已经忘了该怎么应。”
帕米莲红的眼泪无声滑落。
她没擦,任由它坠在教皇袍绣着的荆棘藤蔓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李尘抬手,拇指轻轻拭去她第二滴泪:“哭什么?你以为朕留着查尔斯,是为了挟制你?”
她哽咽着摇头。
“朕留着他,是给你留一条退路。”李尘声音沉静,“若哪天你厌倦了这顶冠冕,厌倦了每天对着圣像祈祷却不敢问一句‘神究竟在不在’,你就去水晶棺旁坐下,握着他的手,说一句‘对不起’。然后朕就帮你毁了它——连同那七十二道禁咒、月蚀银丝、圣焰封印,全部碾成灰。从此世上再没有查尔斯,也没有帕米莲红教皇,只有你,和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朕要的从来不是教廷,是你这个人。朕可以不要永昼,不要天策,不要这万里江山——但你,必须是朕的。”
帕米莲红怔怔望着他,泪水越涌越急,却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角泛红,笑得像哭。
“你这混蛋……”她吸了吸鼻子,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凭什么替我决定退路?”
“凭朕比你更清楚,你根本舍不得毁掉那个孩子。”李尘牵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听见了吗?朕的心跳,比他快。可朕敢赌——你听他心跳时,比听朕的,多停留三息。”
帕米莲红的手指骤然收紧。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三声极轻的叩门声响起。
崔公公的声音在外恭谨道:“陛下,太后娘娘遣人送来锦盒一只,说是……李思凝小姐昨夜回宫后,悄悄塞给她的,嘱咐务必今日辰时前送到御书房。”
李尘挑眉,帕米莲红却瞬间红透了脸,慌忙后退半步,手忙脚乱去够墙边的权杖。
李尘却已先她一步打开门。
门外,小太监双手捧着紫檀锦盒,低眉垂目。李尘接过,随手掀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玉小剑,不过寸许长,通体莹润,剑身刻着细密雷纹,剑尖一点幽紫,隐隐有电弧游走——正是李思凝随身佩剑的微缩复刻。
盒底压着一张素笺,墨迹稚拙却认真:
【哥:
昨晚想了一宿,觉得光练剑不够!
我翻了十本兵书,写了三张布防图,又偷听了六次户部粮仓汇报……
现在我知道,当皇帝不光要打架厉害,还要管饭、管人、管钱!
所以!我申请当你的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