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山书社的骨干【清明】,也是《金瓶梅》的作者凤洲山人兰陵笑笑生。
他不再是曾经那个满身书卷气的翩翩文士,而是一直保留着当初在蓬莱仙岛上被【美人佛手】异化之后...
阴风卷过,雾气如活物般翻涌,鬼城轮廓在浓雾中渐渐清晰——断壁残垣间悬着数百盏惨绿灯笼,灯焰无声跳动,照出城门匾额上四个血淋淋的篆字:【幽都司命】。
城门洞开,一队黑甲冥卒踏雾而出,铁甲缝隙里渗出缕缕寒霜,手中长戟尖端滴落的不是血,而是凝固的墨色怨气。他们步履整齐,每踏一步,地面青砖便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钻出半截枯手、半只空眼眶、半张撕裂的嘴……却无一声哀嚎,只有死寂中愈发清晰的铁链拖曳声,哗啦、哗啦、哗啦——像在丈量人阳两界之间那一线将断未断的命脉。
“幻术?障眼法?”翻山鹞高杰低吼一声,右掌猛然拍向腰间刀柄,三道赤红刀罡破空劈出,直斩鬼城正门!
刀罡入雾即消,连涟漪都未激起半分。
反倒是那城门后第一排冥卒齐齐抬首,头盔下黑洞洞的眼窝转向高杰——没有瞳仁,没有光,只有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高杰浑身汗毛倒竖,丹田气海陡然一滞,竟似被无形巨手攥住心肝!他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涌上的腥气,脚下连退三步,靴底青砖寸寸龟裂。
“不是幻术!”花马刘刘良佐失声惊呼,右手已按上腰间短铳火绳,“是实打实的阴司权柄!这气息……比东岳泰山‘梅雪官道’的镇山阴兵还要凝练三分!”
话音未落,左侧黄闯子黄得功突然暴喝:“不对!阴兵不走阳路!他们脚不沾地,却踩得青砖裂纹蔓延——这是借了‘牛首山’地脉反冲之力,把整座山当成了棺盖,把我们压在活葬坑里!”
他话音未落,整座密室轰然震颤!
头顶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簌簌剥落,灰烬如雪纷扬。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穹顶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幅巨大倒影——正是牛首山巅那方中央大湖!湖水翻涌如沸,湖心处赫然悬浮着一枚古铜钱,钱眼幽深,仿佛直通黄泉入口。而铜钱边缘,九条柏木蛇首缠绕盘旋,每一条蛇瞳都映着密室中一人面容,冰冷、讥诮、毫无活气。
“司禄府……督财府……”庐州总督马士英面皮抽搐,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二十四节律》没主阴阳轮转,却无此等摄魂夺魄之威……除非……除非她已炼成‘妇好’法位真形,以战阵为坛,以杀伐为祭,强行敕封了阴司‘司命’副职!”
他猛然转身,扑向福王刘崧:“陛下快走!此非人力可敌,是阴曹借势,是天道代行诛戮!”
刘崧却僵在原地,双目圆睁,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开,露出一个极度扭曲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病态的亢奋,仿佛久旱之人终于看见暴雨倾盆。
“好……好啊……”他喉结滚动,吐字黏腻,“朕……朕的龙椅底下,就该垫着这些人的骨头……越多越好……越多越稳……”
话音未落,他左耳垂上那粒朱砂痣骤然爆开,化作一缕猩红血线,倏然射向铜钱倒影!
血线撞入钱眼,整座倒影湖面轰然炸开一朵血莲!
九条柏木蛇首同时昂首,齐齐发出无声咆哮——
轰隆!!!
密室四壁如纸片般向内坍塌,碎石尚未落地,已被一股无形罡风碾为齑粉。众人脚下青砖寸寸掀飞,露出下方蠕动的暗红色泥土,泥土中钻出无数枯瘦手臂,指甲乌黑尖锐,径直抓向众人脚踝!
“护驾!!!”马士英怒吼,双手结印,背后腾起一尊三丈高的金甲神将虚影,手持方天画戟,悍然劈向最近的枯手群!
戟锋未至,枯手群中忽有一只苍白手掌缓缓抬起,五指微张。
咔嚓。
金甲神将虚影自眉心裂开一道细线,随即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金粉,被阴风一卷,尽数吸入那苍白手掌掌心。
马士英如遭雷击,喷出一口黑血,踉跄跪倒,右臂衣袖寸寸炸裂,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赤色符文——那是他三十年来用精血喂养的“血神洞”本命契印!此刻所有符文正疯狂明灭,仿佛濒死萤火。
“你……你竟敢……毁我契印?!”他嘶声厉吼,眼中第一次浮起真正的惊怖。
那苍白手掌的主人,终于从雾中踱步而出。
不是刘扶摇,却又是刘扶摇。
她身着玄底金纹云肩鹤氅,腰束九节青铜钺带,发髻高挽,插一支骨白长簪,簪首雕着半枚断裂的虎符。最骇人的是她的双眼——左眼澄澈如秋水,倒映着密室残火与众人惊惶;右眼却是一片混沌漩涡,漩涡中心悬浮着九颗微缩星辰,每颗星辰表面都刻着不同朝代的篆书“契”字,正缓缓旋转,牵引着整座密室的地脉、气流、甚至人心跳动的频率。
“马制军,”她开口,声音却是一分为二——左声道清越如凤鸣,右声道喑哑似锈刃刮过铜钟,“你养契印三十二年,吞食七百三十九名童男童女精血,只为炼成‘血神子母钉’,好钉死乾圣帝血脉最后一丝真龙气运。”
她顿了顿,右眼漩涡中一颗星辰骤然亮起,映出马士英年轻时于刑场亲手剖开一名八岁女童胸膛的画面。
“可惜。”左眼秋水微漾,“妇好伐羌,斩首万级,祭旗用的却是敌酋之心,而非稚子之血。”
右眼漩涡再转,另一颗星辰亮起,浮现刘崧淫笑着将一卷《江南美人图》掷于案上,命画师添补“长平公主”画像的场景。
“更可惜。”右声道如寒铁相击,“你捧上龙椅的,连假货都不如——乾圣帝第七子,生而有六指,左足隐有龙鳞,胎发呈赤金色。而你这位‘陛下’……”
她指尖轻点刘崧额头。
刘崧浑身剧震,头皮寸寸皲裂,簌簌落下灰白色皮屑。皮屑剥落处,露出底下泛着青灰死气的肌理,而他额角太阳穴位置,赫然浮现出一枚暗褐色的蝎形烙印——那是湘西血神洞“假龙种”的独门禁制,以千年尸油与百种毒虫炼成,专破皇族真龙气运,一旦烙下,终生无法褪去,更会随着宿主淫邪愈甚而愈发狰狞。
“……是血神洞用十八具‘替命童尸’,抽干其魂魄,灌注妖气,伪造的‘福王’。”她收手,声音平静无波,“你们要奉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皇嗣,只是一具行走的‘厌胜傀儡’。”
死寂。
连铁链拖曳声都停了。
高杰、刘良佐、黄得功三人背脊已被冷汗浸透,握兵器的手指关节泛白。他们不是没见过狠人,可眼前这女子,举手投足间解构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他们三十年来赖以立足的全部信念根基——忠奸、正统、气运、神道……全被她右眼那九颗星辰碾得粉碎。
刘泽清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尖利如夜枭:“哈哈哈……好!好一个九天威临荡魔元君!既然真相如此,那今日便无需再装!马士英,你骗我等说乾圣帝血脉已绝,原来竟是为了私吞‘龙气镇物’!高杰,你早知福王是假,却因贪图‘金陵粮仓’故意纵容!刘良佐,你府中私藏的《南明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