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早已圈定扬州十二县为你的新藩地！还有你，黄得功——”
他猛地指向黄得功，眼中血丝密布：“你每月初一，必往金陵玄武湖畔烧三炷香，香灰里混着的，可是你亲弟弟当年随驾北狩、尸骨无存的遗骨？你嘴上喊着忠君，心里恨的，怕是连先帝都一起恨上了吧？！”
黄得功身躯剧震，手中长枪“哐当”坠地。
他缓缓抬头，望向刘扶摇右眼漩涡中那颗正缓缓旋转的星辰——星辰表面，“契”字旁，竟浮现出一行微小血字：【黄氏兄弟，血契反噬，应验于今夜三更】。
“原来……”他喃喃，声音沙哑如砂砾滚动，“我烧的从来不是香，是引信。”
“不错。”刘扶摇左眼秋水微漾，右眼混沌不息，“你们每个人的‘契’，我皆已勘破。马士英的‘血神子母钉’，高杰的‘鹰扬军’虎符秘咒，刘良佐的‘花马营’阴兵借道契，黄得功的‘兄弟同命’血誓……乃至福王刘崧身上这枚‘蝎形厌胜’，皆是逆天而行，窃取天机之秽物。”
她摊开左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青铜小钺，钺身铭文古拙，隐约可见“妇好”二字轮廓。
“今日，我以妇好之名，行司命之权——”
“断契！”
锵——！
青铜小钺凌空一划，无光无焰，却似斩断了某种无形之弦。
马士英惨嚎一声，小臂上所有赤色符文同时爆裂，溅出墨绿色脓血；高杰腰间虎符寸寸龟裂，一股黑气自裂缝中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九只铁喙秃鹫，在他头顶盘旋哀鸣；刘良佐怀中短铳“砰”然炸开，火药燃烧的烟雾里，赫然显出半张腐烂人脸，正是他三年前亲手斩杀的义军首领；黄得功双膝一软，重重跪倒，额头撞上青砖，鲜血横流，而血泊之中，倒映出的却不是他自己，而是他弟弟被乱箭射穿胸膛、仰面倒下的最后一瞬……
福王刘崧却突然癫狂大笑，一把撕开明黄龙袍，露出胸前密密麻麻的赤红蝌蚪状符文：“断？断得了吗？！本王身上这‘万蛊噬龙阵’，是血神洞老祖以自身元神为引，融汇三百六十种毒蛊所成！只要阵纹不毁，本王就是真龙！就是天命！就是……”
他话音戛然而止。
刘扶摇右眼漩涡中，第九颗星辰轰然亮起，光芒如熔金泼洒。
刘崧胸前所有符文骤然静止，随即由内而外泛起一层灰白锈迹。锈迹蔓延极快，转瞬覆盖全身，他张大的嘴巴里，舌苔、牙龈、喉管……全被锈蚀包裹，最后连眼白都染上斑驳铁锈。
“万蛊噬龙？”刘扶摇左眼秋水映出刘崧僵直如铁俑的倒影，“可惜，妇好所伐之‘羌’，亦是蛊毒盛行之邦。她破羌祭坛，焚尽十万蛊罐，只留一罐‘青蚨血’，养在青铜钺中，至今未冷。”
她轻轻合拢手掌。
刘崧体表锈迹轰然剥落，化作漫天铁屑，簌簌飘散。他维持着仰天大笑的姿态，却已彻底石化，连睫毛都凝固成灰白石粉。
“契断，则命衰；命衰，则形朽。”她扫视众人，目光如寒潭深水，“尔等若愿弃契归正，交出所有镇物法器，跪拜三日，或可保性命。若执迷不悟……”
她指尖轻点虚空。
嗡——！
整座鬼城虚影骤然收缩，化作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钱，钱眼幽光暴涨，将密室中所有人笼罩其中。钱眼深处，不再是湖水，而是一片浩瀚星海，星海中央，一尊巨大的青铜钺虚影缓缓旋转，钺刃所指，正是众人眉心。
“……便随这枚‘司命钱’，一同沉入幽都，永镇‘厌胜渊’。”
死寂。
唯有铁链拖曳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哗啦……哗啦……哗啦……
忽然，黄得功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尽褪，唯余一片澄澈悲悯。他深深看了一眼刘扶摇右眼漩涡中那颗映着自己弟弟面容的星辰，忽而解下腰间佩刀，“当啷”一声掷于地上。
“末将黄得功，”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愿弃契归正，交出‘同命血书’及‘开原卫虎符’，请元君……准我亲手埋葬弟弟尸骨。”
高杰、刘良佐对视一眼，各自苦笑，同时解下腰间信物抛出。
唯有马士英，仍死死盯着刘扶摇左眼中的自己——那个曾意气风发、执掌三省兵马的庐州总督。
“呵……呵哈哈哈……”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如鬼哭，“好！好一个司命元君！你勘破吾等之契，可你可知，你自己身上，也早已被人种下一道‘契’？！”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位置——那里没有符文，只有一枚小小的、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青铜蝉。
“此乃‘太皇灵’亲赐‘蝉蜕契’，以你晋升金丹时溢散的龙虎真炁为引，以‘妇好’法位雏形为壤，三年来日夜温养……如今，它已与你丹田金丹、神庭元神、甚至那九颗星辰……彻底共生！”
他咳出一口黑血，狞笑道：“你以为你在断他人之契？不！你每一次挥动青铜钺，每一次催动‘天枢万象’，每一次让星辰旋转……都在替‘太皇灵’，加固这道契！”
刘扶摇身形微滞。
左眼秋水依旧澄澈，右眼漩涡却猛地一颤，九颗星辰的运转节奏，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马士英仰天狂笑，笑声中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元君……你才是这世间，最完美的……‘厌胜傀儡’啊！”
笑声未歇，他胸口那枚青铜蝉，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细缝中，渗出一滴殷红如朱砂的血珠。
血珠悬浮半空，缓缓旋转，映出的不是密室景象，而是一片无垠星空——星空深处，一尊模糊不清的巨大身影，正缓缓睁开第三只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