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更是放出狠话,打的就是真鸢神族。
他西陵龙族‘本本分分’,不是那么不讲理的龙。
为啥要打真鸢神族...
我站在祭坛中央,脚下是百年未曾干涸的血槽,暗红早已沁入青石肌理,像一条条蛰伏的蚯蚓。风从西北角的裂口灌进来,卷起我袍角,露出小腿上新结的痂——昨夜被骨刀划开的伤口,此刻正隐隐发烫。不是疼,是烧,一种从皮肉底下钻出来的、带着铁锈味的灼热。
阿木尔蹲在祭坛东侧,正用鹿角梳梳理那头灰白相间的长发。他没看我,可梳齿刮过头皮的节奏却忽然慢了半拍。我知道他在等。等我开口,等我承认昨夜在神庙地窖里看到的东西。
地窖里没有神像,只有一具盘坐的骸骨,脊椎骨节根根凸出如山脊,肋骨间缠着褪色的麻布,布上用赭石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最骇人的是头骨眼窝深处——两枚黑曜石嵌在凹陷里,随我举火把的动作微微转动,仿佛活物。而骸骨膝上搁着半截断矛,矛尖指向西北方,正是部落世代供奉的“先祖之冢”所在。
我喉结滚动,想说话,可舌尖刚抵住上颚,一股腥甜就猛地涌上来。我偏头啐出一口血沫,里头混着细小的黑色碎屑,像烧焦的蚁卵。
“又咳血?”阿木尔终于抬头。他左耳垂上三枚铜环叮当作响,右眼瞳仁泛着不正常的青灰,那是二十年前替我挡下蛊蝎毒刺留下的印记。“你身上那股‘反祭’的味道,越来越重了。”
反祭。这个词像冰锥扎进太阳穴。三个月前我尚是部落最年轻的祭司学徒,每日跪在篝火旁诵《骨契经》,指尖被兽油灯焰燎起水泡也得保持手印不变。可自打那场暴雨夜,我替高烧不退的族长幼子剖开后颈放淤血,刀尖无意划破皮下一道淡金色纹路——那纹路竟如活蛇般游走,在我掌心烙下滚烫印记,当晚便梦见自己站在祭坛上,脚下跪着的不是族人,而是披甲执戈的青铜巨人,他们齐声呼喊的并非我的名字,而是“阿乌哈”——古语中“撕开天幕者”。
此后我再无法触碰祭器。铜铃一近身就嗡鸣炸裂;骨笛吹奏时音孔会渗出温热的黄浆;就连最普通的陶碗盛水,水面都浮起蛛网状裂痕。长老们闭门三日,最终由阿木尔亲手割开我左手腕,将血滴入祖灵骨灰坛。血沉底,未散,未融,凝成一枚赤红小茧,在灰烬里缓缓搏动。
“茧昨晚破了。”我盯着自己左手,那里本该有道寸许长的旧疤,此刻却光洁如初,只余一粒米粒大小的褐斑,边缘微微翘起,似要剥落。“茧里……没东西。”
阿木尔的梳子停在发根。他慢慢站起身,驼背在火光里拉出长长的影,一直延伸到祭坛西侧那面刻满螺旋纹的石壁。他忽然抬手,用指甲在石壁第三道螺旋的第七个凸起处用力一抠——咔哒一声轻响,整面石壁向内凹陷半尺,露出后面幽深的方洞。洞中悬着一盏青铜灯,灯油是暗绿色的,灯芯燃着幽蓝火焰,火苗顶端悬浮着三粒米粒大小的金砂,正随着我的呼吸明灭。
“你数过吗?”他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这灯,点了一百二十七年。每年冬至,长老用新死婴的囟门骨碾粉调油,添一次。一百二十七次,不多不少。可今年冬至刚过十七天,灯油就少了三滴。”
我浑身血液骤然冻结。十七天前,正是我剖开族长幼子后颈那夜。
阿木尔转身,从腰囊掏出一柄黑沉沉的骨匕——匕首柄部雕着交尾的蛇与鹰,刃口薄如蝉翼,映不出人影。“来。”他摊开左手,掌心朝上,“把你的手放上来。”
我没动。风突然静了。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消失了。只有那盏青铜灯里的金砂,在我视网膜上烧出三粒灼痛的光斑。
“你怕?”他问。
“我怕的不是刀。”我终于开口,声音干得像撕开陈年羊皮,“是怕刀落下去时,流出来的不是我的血。”
阿木尔笑了。那笑容让他脸上纵横的沟壑更深,右眼青灰的瞳仁里,有什么东西倏然亮了一下,像深井底浮起的磷火。“那就让它流。”他手腕一翻,骨匕寒光暴涨,直取我左掌心!
我本能想缩手,可身体比意识更快——左手五指竟自行张开,稳稳迎向刀锋!匕尖刺破皮肤的瞬间,没有痛感,只有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从伤口爆发!整座祭坛剧烈震颤,青石缝隙里喷出灰白色雾气,雾气中浮现出无数残影:奔跑的鹿群脖颈套着绞索;手持燧石斧的少年被钉在巨木上,胸膛插着七支黑羽箭;穿豹皮裙的女人高举陶罐,罐中液体泼洒成星图,而她双目已被剜去,眼窝里跳动着与青铜灯同源的幽蓝火焰……
“啊——!”我仰头嘶吼,不是因为痛,是那些残影正顺着伤口疯狂涌入脑海!鹿群奔逃的蹄声在我颅骨内擂鼓,少年被钉穿的剧痛在每一寸神经末梢炸开,女人空洞眼窝里跃动的火焰灼烧着我的视网膜!我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石壁,掌心伤口却诡异地停止流血,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从创口蜿蜒而出,直直射向青铜灯!
金线没入灯焰,三粒金砂同时爆开!幽蓝火焰轰然拔高三尺,火光中浮现出巨大虚影——不是祖先,不是神祇,是一扇门。青铜铸就,门环是两条绞杀的虬龙,门缝里透出的不是光,而是缓慢旋转的星云,星云中心,一颗猩红眼球缓缓睁开,瞳孔深处映出我此刻扭曲的脸。
“原来如此……”阿木尔的声音忽远忽近,他右手五指深深抠进自己左肩皮肉,硬生生撕下一块巴掌大的皮!皮下没有血肉,只有一层流动的、液态的黄金!那金液离体即化作无数细小符文,簌簌飞向青铜灯,融入火焰。星云之门的轮廓愈发清晰,虬龙门环上的鳞片一片片竖起,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锐响。
“你不是先祖。”他喘息着,左肩伤口里涌出的金液越来越多,竟在半空凝成一行浮动的古文字,“你是……门锁。”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里涌上更浓的腥甜。门锁?可为什么每次我触碰祭器,器物崩毁的轨迹都像被无形之手精密计算过?为什么昨夜地窖骸骨眼窝里的黑曜石,转动角度与我心跳完全同步?为什么族长幼子后颈的金纹,与我掌心褐斑的纹路,分毫不差?
答案在剧痛中炸开。
我低头看向自己左掌。褐斑彻底剥落,露出下方真正的皮肤——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片光滑的、泛着青铜冷光的金属!金属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楔形铭文,正随着我的呼吸明灭闪烁。而最上方,三个古老到足以让长老失语的字符,正由暗转亮:
【守门人】
“守门人?”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可守门人……不该是跪着的吗?”
话音未落,整座祭坛轰然塌陷!不是碎裂,是向下沉降!青石板如活物般向两侧翻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我脚下一空,急速下坠,狂风撕扯着耳膜。坠落中,我瞥见阿木尔立于崩塌边缘,左肩金液已流尽,露出森森白骨,可他脸上却带着近乎悲悯的笑意。他举起那只淌着金液的手,指向我下坠的方向,嘴唇开合,吐出最后几个音节:
“门开了……阿乌哈。”
黑暗吞没一切。
失重感持续了不知多久。当我再次触到实地,发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