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最上方那盏从未燃起的灯——灯座刻着模糊字迹:“始祖位”。
我拄着骨杖,一步步走下虹桥。足下金粉渐次熄灭,化作灰烬飘向青铜海。海面倒影里,我的轮廓正一寸寸沉淀为青铜色,最终与海底神庙的砖石融为一体。
子时正刻。
月光倾泻如瀑。
我仰起脸,让那光彻底灌满眼眶。在视觉消失前最后一瞬,我看见阿沅摘下腕上金蛇,轻轻放在供桌最前方的灯盏里。
蛇身蜷曲成环,缓缓融化,化作一滴澄澈灯油。
灯芯“嗤”地燃起。
幽蓝火焰跃动两下,终于稳定下来,温柔照亮牌位上两个新刻的字:
【守灯】
青铜海开始涨潮。浪头托起我的残影,推向神庙深处。那里,十二盏灯焰摇曳,映着墙上新添的壁画:一个持杖少年背对众生,面朝幽暗海渊,脊梁挺直如剑。
而壁画下方,泥土正悄然隆起。槐树新根破土而出,缠绕着一枚温润玉珏——玉上双蛇交缠,蛇眼镶嵌的绿松石,正一明一灭,应和着灯焰节奏。
西坡重归寂静。
唯有风穿过槐树枝桠,发出类似诵经的呜咽。
远处神庙方向,传来新生的婴啼。那声音清越,悠长,穿透百年尘埃,稳稳落进青铜海最深的漩涡里。
漩涡中心,一点金光缓缓旋转,越旋越亮,最终凝成一枚崭新的蛇形印记,静静浮在海面。
像句号。
又像逗点。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