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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真诚(2/3)

我视网膜上灼烧出重影。我腕骨内侧的蛇纹突然暴涨,沿着小臂向上蔓延,在肘弯处盘成绞索状。剧痛袭来时,我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嘶鸣——像蛇类蜕皮时撕裂旧鳞的锐响。

    祭司长不知何时已立在槐树后,手中短匕寒光一闪,割开了自己左手掌心。鲜血顺着他小指滴落,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尽数没入槐树根部新翻的泥土里。泥土瞬间隆起,蠕动,拱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瘤。肉瘤表面血管暴突,随着祭司长的心跳明灭闪烁。

    “百年契约,该续了。”他舔掉唇边血迹,右眼浑浊的瞳仁里,映出我扭曲变形的倒影,“先祖大人,您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上任先祖剥离的‘恶念’所化,困在这具躯壳里,替真身镇守祭坛百年……如今新胚将成,您这缕残魂,也该归位了。”

    阿沅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槐树粗粝的树干。树皮突然裂开细缝,钻出无数白色菌丝,缠上她脚踝。她低头看着那些蠕动的菌丝,忽然笑了,笑声清越如铃:“所以……我娘肚子里那个,才是真正的‘先祖’?”

    祭司长颔首,匕首尖挑起一缕菌丝:“槐树吸食百名孕妇精血,根须早已扎进地脉龙穴。今夜子时,新胚破土,您这具承载百年怨气的躯壳……”他目光扫过我腕上灼灼发亮的蛇纹,“正好用来炼‘返魂香’。”

    我低头看着自己双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半透明,青紫色血管在皮下清晰浮现,如同地图上蜿蜒的河流。而血管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搏动——不是心跳,而是更古老、更缓慢的节奏,像潮汐拍打礁石,又像大地深处岩浆奔涌。

    原来如此。

    我不是先祖。我是祭坛本身。

    是这百年间所有被献祭者的怨念凝成的活体祭器。祭司长每夜用朱砂笔在我脊背描画的符咒,从来不是加固封印,而是为“新胚”汲取养分的导管。我腕上蛇纹每一次灼痛,都是地下槐树根系又啃噬了一寸地脉龙气;我影子每一次变淡,都是有新的孕妇被拖进神庙后殿……

    阿沅突然撕开自己左袖。她小臂内侧赫然烙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蛇形纹,只是纹路更浅,边缘泛着嫩芽般的青绿。“您记不记得?”她声音很轻,却像凿子敲进我颅骨,“三年前暴雨夜,您把我从祭坛柱上抱下来……那时我高烧呓语,说梦见自己长出鳞片,游进槐树根里……”

    我当然记得。那天我抱着她穿过神庙长廊,烛火把我们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条双头蛇。而廊柱阴影里,祭司长正用匕首刮下我后颈一片皮肉,混着蜡油揉进青铜灯芯——那盏灯,此后整夜燃烧着幽蓝色火焰。

    “您不是残魂。”阿沅踮起脚,指尖拂过我滚烫的额头,“您是钥匙。”

    她猛地转身,撞向槐树。树干应声裂开,露出幽深洞穴。洞内壁上密密麻麻嵌满琥珀色晶体,每颗晶体里都封存着一枚胎儿——有的蜷缩如虾,有的四肢舒展,有的甚至睁开眼睛,瞳孔里映着亘古星光。而在洞穴最深处,悬浮着一枚卵。卵壳半透明,内里沉睡的轮廓依稀是人类婴儿,但脊椎两侧延伸出十二对薄如蝉翼的骨刺,每根骨刺尖端都衔着一粒槐花种子。

    祭司长的咆哮撕裂暮色:“拦住她!”

    我没动。腕骨蛇纹灼烧到极致,突然寸寸崩裂。皮肉剥落处,露出底下流动的暗金色光晕——那不是血肉,是熔化的青铜,是凝固的星砂,是九十九年祭坛上所有未燃尽的香灰。光晕顺着我的手臂奔涌,注入脚下泥土。整个西坡开始震颤,槐树根系破土而出,在空中交织成巨网,网眼处浮现出无数面孔:有阿沅娘亲含笑的眉眼,有上月抬出的七个空腹女人,有十二个孕妇腹中未成形的胎儿……他们嘴唇开合,吐出同一句话:

    “归位。”

    子时将至。天幕裂开一道缝隙,漏下惨白月光,正正照在槐树洞穴深处那枚卵上。卵壳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第一道裂纹蜿蜒而下,渗出粘稠的琥珀色液体。液体滴落途中,凝成十二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悬停于半空,每一颗珠子里,都映出一个不同的我——

    火塘边捻衣角的我,神庙里擦拭牌位的我,地窖中掀开铁匣的我,槐树下按动松石的我……

    祭司长扑来的身影僵在半途。他右眼罩彻底脱落,露出空荡荡的眼窝——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一枚正在孵化的槐花种子,嫩芽已刺穿眼窝软肉,顶开额骨。

    阿沅站在洞穴入口,对我伸出手。她腕上茜草红绳不知何时已变成暗金色,绳结处盘踞着一条微缩的蛇,正缓缓吞下自己的尾巴。

    我向前迈步。半透明的脚掌踏进月光时,踝骨处新生的鳞片哗啦剥落,化作万千金粉,汇入天上裂隙。那缝隙愈扩愈大,最终轰然洞开——不是星空,而是一片翻涌的青铜海。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座坍塌的神庙,庙顶都插着半截断骨,骨尖指向此处。

    原来所谓百年祭祀,不过是场盛大倒计时。

    而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精准的沙漏。

    当第一缕月光刺入卵壳裂缝,我听见自己骨骼深处传来清越龙吟。那声音震落槐树百年积尘,震碎祭司长空眼窝里的花种,震得阿沅腕上金蛇昂首吐信,信子尖端滴落一滴血,正正落入我张开的掌心。

    血珠滚烫,落地即燃。火苗窜起三尺高,却不焚草木,只将月光烧成琉璃状,凝成一面巨大的镜。

    镜中映出百年前的西坡:年轻的祭司长跪在槐树下,剖开自己胸膛,捧出一颗搏动的心脏埋进树根。而树影里站着个穿素麻衣的少年,正用骨刀在自己手臂刻下第一道蛇纹——那少年侧脸,与我此刻一模一样。

    原来轮回的起点,从来不是祭坛。

    是这双亲手刻下印记的手。

    我握紧阿沅伸来的手。她掌心纹路与我腕上蛇形完美咬合,皮肉相触处,金粉与槐花粉同时升腾,织成一条通往青铜海的虹桥。

    身后,祭司长的嘶吼渐渐化作槐树根系的呜咽。他身体正在溶解,化作滋养新胚的春泥。而洞穴深处,那枚卵壳彻底崩解。初生的婴啼响起时,十二对骨刺同时舒展,刺穿月光,刺穿时空,刺向青铜海上沉浮的无数神庙废墟。

    我牵着阿沅踏上虹桥。足下金粉纷扬,每一粒都映着一张面孔:有笑的,有哭的,有怒目圆睁的,有阖目安眠的。他们嘴唇开合,声浪汇聚成洪钟大吕:

    “百载血饲,一朝归位——”

    虹桥尽头,青铜海浪峰裂开。海渊之下,并非深渊,而是一座倒悬的神庙。庙顶朝下,檐角翘起,供桌上十二盏长明灯静静燃烧,灯焰里浮沉着十二个婴儿的虚影——正是卵壳中初生的那十二个。

    我松开阿沅的手。

    转身。

    骨杖插入虹桥,杖尖绽开万丈金光。光芒所及之处,所有虚影婴儿同时睁眼,瞳孔里映出我此刻面容。他们齐声啼哭,哭声震落青铜海锈迹,震得倒悬神庙嗡嗡共鸣。

    原来所谓先祖,从来不是被供奉的牌位。

    是执掌轮回的司祭。

    是亲手点燃长明灯的人。

    是明知自己终将化为薪柴,仍要挺身挡在新胚与青铜海之间的……那道脊梁。

    阿沅站在虹桥尽头,腕上金蛇游入她血脉。她抬起手,指向倒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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