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了多久。
殿内香烟缭绕，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映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随着一声好似拔出瓶塞的轻响。
“啵儿。”
随即，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声音...
赵鸠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青瓷杯沿上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茶水，在晨光里泛出微光。他抬眼看向陈盛，那目光不再如先前般带着三分玩味七分审视，而是真正沉了下来，像一柄收鞘已久的剑，刃口虽藏，寒意已透。
“加钱？”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让院中微风都似滞了一瞬。
陈盛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不疾不徐道：“殿下方才说，只要让我‘重伤’几人，使其失格即可——这话听着轻巧，可若对方是通玄巅峰、身负秘术、怀揣重宝，甚至背后有炼神真君暗中授意……那‘重伤’二字，便不是动动手就能落下的。”
他顿了顿，抬眼，瞳底清亮如洗，却无半分谦让之色：“陈某不是云州第一天骄，但也不是替人挡刀的死士。要我出手，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赵鸠沉默三息。
这三息里，他目光扫过陈盛袖口一道几乎不可察的云纹暗绣——那是聂家嫡系护道者才准用的纹样；又掠过他腰间悬着的一枚温润玉珏，其上流转着极淡的玉霄宫禁制余韵；最后，落在他搁在膝上的右手——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却不见老茧，唯有一道浅淡金痕，如龙鳞初生，隐于皮下。
那是……金丹初成，尚未完全收敛的丹纹。
赵鸠忽然明白了。
不是陈盛狂妄，而是他真有这个底气。
此人早已非寻常通玄可比。他背后站着聂湘君，站着玉霄宫，更站着一个正在宁安暗中布局、连国运都敢伸手去碰的野心。
赵鸠缓缓放下茶盏，杯底与石桌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好。”他颔首，神色已彻底转为郑重，“陈盛使想要什么？”
陈盛没有立刻答。
他站起身，踱至院角一株百年紫檀木旁，伸手抚过树干上虬结如龙的纹理，忽而问：“殿下可知，此树为何能活百余年而不朽？”
赵鸠一怔，旋即摇头。
“因为它根扎得深。”陈盛收回手，指尖沾了点树皮碎屑，捻开，“更深的地方，有灵脉支流在涌动。只是常人看不见，也不配去挖。”
他转身，直视赵鸠双眼：“陈某要的，不是两枚降尘丹，而是一份‘资格’。”
“资格？”
“对。”陈盛声音沉稳，字字清晰，“我要殿下允诺——若我夺魁，朝廷赐封武状元时，所颁之《天命诏》中，须特加一句：‘钦赐陈盛，持诏巡狩云州、青州、幽州三地，凡郡守以下，见诏如见圣驾，可先斩后奏。’”
赵鸠瞳孔骤然一缩。
这不是封赏，这是权柄！
三州之地，横跨大乾北境近半疆域，郡守、都尉、镇守使……不下百员，皆属军政要职。寻常武举魁首，最多得个“钦点翰林武卿”，挂个虚衔，领一份俸禄，连地方县令都管不动。而陈盛开口就要“巡狩三州”“先斩后奏”，简直是在撕开朝廷文官体系的铁幕，硬生生凿出一条武人干政的血路！
“你可知，此举一出，户部、兵部、吏部三位尚书，怕是要连夜入宫跪谏？”赵鸠压低声音，“连我父皇……都未必肯轻易点头。”
“所以才要殿下开口。”陈盛淡淡一笑，“若殿下不敢应，陈某现在便可奉茶送客。”
赵鸠盯着他，久久不语。
风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忽然，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带着血腥气的畅快笑意。
“本王原以为，你是聂家捧出来的剑，锋利，但终究受人驱策。”他站起身，袍袖一振，竟向陈盛深深一揖，“如今方知，你不是剑——你是执剑之人。”
陈盛坦然受礼，未避不让。
赵鸠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小印，印纽雕作螭吻吞珠，印面阴刻“奉天承运”四字古篆，边角磨损处泛着幽暗铜光。
“此乃东宫密玺，非诏书不可用，但可调用东宫暗卫三支、北衙羽林军一处校尉营，及……幽州边军三万铁骑的临时调令权。”他将小印推至石桌中央，“若你夺魁，此印即归你所有；若你败北——它自会化为齑粉，不留痕迹。”
陈盛没有伸手去拿。
他只低头看着那枚小印，目光平静无波。
赵鸠却知，他已接下。
“还有一事。”陈盛忽道，“殿下既知我欲争魁，当也明白，此战真正对手，并非陈巡。”
赵鸠点头：“自然。陈巡不过一柄钝刀，真正握刀的手……在宫里。”
“那双手，不止一把刀。”陈盛抬眼，眸中寒光一闪，“陈某需知晓，其余皇子，各自扶持了几位‘种子’？他们修为如何？师承何门？可有携带秘宝？是否已入通玄巅峰？”
赵鸠面色一肃：“此乃绝密。”
“那就不是交易内容。”陈盛语气平淡，“殿下若不愿给，陈某亦不强求。只是……若我因不知底细而失手，那三州巡狩之权，殿下怕是要另寻他人了。”
赵鸠喉结滚动了一下。
良久，他忽然抬手，骈指在虚空画符。
墨色符文凭空浮现，倏然炸开，化作十二道流光，如星火般没入陈盛眉心。
陈盛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已多出十二道人影轮廓——或持断戟立于雪峰之巅，或盘坐熔岩池畔吞吐赤焰，或悬于千丈古塔尖顶观星演阵……每一具身影，皆气息晦涩，丹纹若隐若现，赫然全是通玄巅峰、只差半步便可叩响金丹之门的绝世妖孽！
其中三人，丹纹竟呈双环交叠之象——那是罕见的“伪双丹”体质，虽未真正结丹，却已可短暂催动金丹威压！
陈盛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凝重。
果然。
朝廷武举，从来就不是天才间的公平较量。
而是诸皇子以国运为饵，引天下英杰赴死局；以魁首之位为刃，削平彼此羽翼的——猎场。
“十二人。”赵鸠声音低沉，“除陈巡外，尚有十一人，皆为各宫暗中栽培十年以上。其中七人，已在上月悄然离京，散入天下三十六州，只待武举开榜，便以‘游学’‘访道’‘历练’之名，齐聚宁安。”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而你……是唯一一个，被所有人默认为‘必须铲除’的变数。”
陈盛静静听着，忽然问：“殿下为何选我？”
赵鸠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因为只有你，既无宗门掣肘，又无世家牵绊，更……无师承可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盛一眼：“你像一柄刚出炉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