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毕露,却无人知其锻自何炉、淬于何水。正因如此,才最可信。”
陈盛不置可否。
他转身走回石桌旁,终于伸手,将那枚青铜小印纳入掌心。
印身微凉,却在他掌中微微震颤,仿佛活物认主。
就在此刻——
【趋吉避凶】天书骤然在识海深处轰然展开!
不再是以往那般浮光掠影的提示,而是整幅卷轴铺展如天河倒悬,金光万道,字字如雷:
【警告:因果锁链已缠绕宿主颈项!】
【十二枚‘弑魁钉’已悄然钉入宿主命格!】
【每钉一枚,宿主夺魁概率降低8.3%;十二钉齐落,宿主必败无疑,且将遭反噬,金丹碎裂,道基尽毁!】
【注:弑魁钉非实物,乃以皇子气运、宗门秘咒、国运残丝、炼神真君一缕神念,于昨夜子时,借宁安地脉共鸣之力,无声种下!】
【破局之法:一,于三日内,斩断其中任意三枚弑魁钉之气机牵引;二,寻得‘无命之人’,以彼之命,代汝承钉;三,以大乾国运为薪,燃尽十二钉,反哺己身——此法最险,稍有不慎,国运反噬,形神俱灭!】
陈盛呼吸一滞。
原来昨夜……不只是聂知婧撞破隐秘那么简单。
真正的杀招,早在他踏入宁安那一刻,便已无声落下。
而此刻,他掌中这枚东宫密玺,其内竟隐隐透出一丝与弑魁钉同源的气息——那螭吻吞珠的印纽缝隙里,赫然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黑斑,正随他心跳,微微搏动。
赵鸠在赌。
赌他陈盛,敢不敢把整条命,押进这场以国运为注的豪赌。
陈盛缓缓攥紧手掌,青铜小印棱角硌入皮肉,渗出血丝。
他抬眸,望向赵鸠,声音平静得可怕:“殿下可知,昨夜子时,宁安地脉曾有异动?”
赵鸠脸色骤变:“你……感知到了?”
“不。”陈盛摇头,“是它……主动告诉我。”
他摊开手掌,掌心血线蜿蜒,竟自动勾勒出一幅微缩地脉图,十二处节点,黑气翻涌,如毒藤缠绕。
赵鸠霍然起身,袖中玄光一闪,竟是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刃尖直指陈盛咽喉三寸:“你究竟是谁?!”
陈盛不闪不避,任那寒芒刺肤生痛。
他只是轻轻吹了口气。
掌心血线所绘地脉图,骤然亮起一点金光——正是东宫密玺所在的位置。
金光所至,那黑斑如沸水泼雪,嘶嘶消融。
赵鸠手中短刃嗡鸣剧震,几欲脱手!
“殿下不必惊慌。”陈盛收手,血线隐去,地脉图消散无形,“陈某只是……恰好,也懂一点地脉之术。”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毕竟,要巡狩三州,若连脚下土地都说服不了,岂非笑话?”
赵鸠僵在原地,额角沁出细汗。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眼前这个人。
他不是剑。
也不是执剑之人。
他是……铸剑师。
正亲手,以国运为炉,以十二皇子为炭,以整个宁安为砧,锻造一柄足以斩断天命的——逆命之剑。
风忽止。
院中紫檀木簌簌落下一地新叶。
陈盛端起茶盏,将最后一口凉茶饮尽。
茶水入喉,苦涩之后,竟泛起一缕奇异甘甜。
仿佛……命运本身,正悄然改味。
他放下茶盏,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凿入赵鸠耳中:
“殿下回去吧。”
“三日后,陈某会亲自登门,取走第一份‘报酬’。”
“不是降尘丹。”
“是……一张名单。”
赵鸠喉头滚动,终是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临出院门,他忽又停步,未回头,只留下一句:
“陈盛使,本王再问一次——你究竟,想要什么?”
陈盛站在晨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望着赵鸠离去的方向,许久,才低声答:
“我想要……”
“这世上,再无人能替我决定,我该走哪条路。”
话音落,檐角铜铃忽响。
叮——
一声清越,划破宁安清晨的寂静。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玉霄宫禁地深处,一座冰棺无声裂开一道细纹。
棺中聂湘君睫毛微颤,指尖一动,一滴泪珠自眼角滑落,凝而不坠,悬于半空,映出十二颗猩红星辰,正围绕一颗金丹,缓缓旋转。
而同一时刻,宁安城西,鸾凤楼最高层雅间。
聂灵曦斜倚窗边,指尖捏着一枚染血的银针,针尖挑着一缕几乎不可见的黑气。
她望着窗外初升朝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姑姑啊……”
“您藏在柜子里的时候,可曾想过——”
“这柜子底下,还埋着十二颗……要命的钉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