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玉霄观。
这座道观坐落于皇城之东,占地百亩,楼阁巍峨,香火鼎盛。
作为国师洛青渔的驻锡之所,玉霄观在京城中的地位极为超然,即便是王公贵族至此,也需礼敬三分...
门轴轻响,陈盛抬手推开房门。
聂湘君一袭素白广袖长裙立于月下,发间只簪一支青玉兰,月光在她肩头流淌如水,衬得肌肤几近透明。她眉目清冷,唇色微淡,眼神却像淬了霜的刃——那不是寻常女子的羞怯或试探,而是猎手盯住猎物时的警觉与克制。她指尖还沾着半分未散的夜露气息,显然刚从后山竹林掠来,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
“你……”她开口,声音绷得极紧,像是琴弦将断未断,“没人在屋里?”
陈盛侧身让开半步,目光坦荡:“姑姑请进。”
聂湘君一步踏入门内,腰背挺得笔直,却在抬脚瞬间足尖微顿——她察觉到了。衣柜缝隙里逸出的一缕极淡的檀香,是聂知婧惯用的静心香。这味道本不该出现在此处,更不该在此刻出现。
她眼睫倏然一颤,眸底寒光骤盛。
陈盛反手合上门,落锁声清脆如冰裂。他不疾不徐走到桌边,拎起茶壶斟了两盏凉茶,推至聂湘君面前:“姑姑喝口茶,压压惊。”
“压惊?”聂湘君冷笑,指尖捏住茶盏边缘,指节泛白,“我倒要看看,谁在惊。”
话音未落,她忽地抬袖拂过桌面——一道青芒自袖中迸射而出,如游蛇般直扑右侧衣柜!青芒未至,柜门已应声震开三寸,木纹嗡鸣不止!
“哗啦”一声,柜门被一股柔劲掀开。
聂知婧端坐其中,膝上横着一柄薄如蝉翼的银鞘短剑,剑鞘尾端垂落一枚赤红穗子,正随微风轻轻晃动。她发髻未乱,衣襟齐整,唯独左鬓斜插的玉簪歪了一分,簪头一朵细雕梨花微微颤着,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撞过。
她抬眸,目光如刀,先剐聂湘君,再钉陈盛:“大姐深夜来访,倒比巡山长老还勤快。”
聂湘君僵在原地,茶盏悬在半空,茶水将倾未倾。她喉间滚动一下,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死寂。
窗外竹影婆娑,风过处,檐角铜铃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陈盛却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只缓缓将手中空盏放回桌面,瓷底与木纹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两位姑姑,既然都来了,不如坐下说话?”
聂知婧指尖在剑鞘上一叩,银鞘轻鸣:“大姐莫慌。她既敢闯我房门,总该信得过我房中禁制——方才那一瞬,我若真想杀她,她此刻已倒在我榻前。”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聂湘君仍悬在半空的手,“可我偏没杀她。因我知道,她来,不是为取我性命。”
聂湘君终于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桌面,发出沉闷一响。她深深吸气,胸膛起伏数次,才哑声道:“你早知道我会来?”
“猜的。”聂知婧抬手理了理鬓发,将那枚歪斜的玉簪扶正,“灵曦今日在宴上被赵鸠邀约,又与襄王妃言语暧昧。你向来最护他,必会担忧他入局太深。而你若真来,便绝不敢光明正大走正门——怕被族中长辈神识扫到,更怕撞见我。”
聂湘君瞳孔微缩:“所以你故意留门缝?”
“不。”聂知婧摇头,指尖轻抚剑鞘,“是灵曦留的。他早知你会来,便将禁制‘松’了一线——只够你潜入,却拦不住你身后那道一直缀着你的、属于聂家老祖的窥探神识。”
聂湘君猛地抬头:“老祖?!”
“嗯。”聂知婧颔首,神色平静,“他今夜第三十七次扫过这间客房。前山演武场的守夜长老,半个时辰前悄悄挪移了三座阵旗方位。连后山栖凤阁那位闭关十年的七长老,今夜子时破关而出,就在东峰观星台,面朝此处。”
她话音落下,窗外忽有流萤飞过,一点幽蓝微光掠过窗棂,在墙上投下一道极淡的、似人非人的影子——影子指尖微动,竟在墙面上勾勒出半枚篆文:【守】。
聂湘君脸色霎时惨白。
那是聂家“九曜守心阵”的核心印痕。此阵不伤人,不困人,只照心。凡入阵者,所思所念,所行所忌,皆如明镜映照,纤毫毕现。而能以神识凝出此印者,唯有聂家当代阵道魁首,老祖聂昭玄。
陈盛却始终沉默,只静静看着聂湘君。
聂湘君忽然抬手,一掌劈向自己天灵盖!
掌风未至,聂知婧袖中银光乍起,短剑已横在她腕前半寸。剑锋寒气逼人,聂湘君额角沁出细汗,掌势硬生生顿住。
“你疯了?”聂知婧冷声。
“我不疯,明日晨钟响时,我便是聂家弃徒。”聂湘君声音嘶哑,“老祖既已知晓我私会灵曦,又撞见我与你同处一室……三重罪证俱全,还容得我辩解?”
聂知婧垂眸,忽然伸手,指尖点在聂湘君腕脉之上。一缕温润灵力悄然渡入,聂湘君浑身一颤,体内翻涌的躁动灵息竟如潮水退去。
“你错了。”聂知婧声音低了几分,“老祖不是来抓你的。”
她收回手指,望向陈盛:“灵曦,你既敢设局引她来,总该告诉她,为何要引。”
陈盛终于开口,嗓音沉稳如古井无波:“因为只有她能破局。”
聂湘君怔住。
“赵鸠。”陈盛直视她双眼,“他今夜邀我,明日赴约,表面谈交易,实则试我底线。他要的不是合作,是投名状。”
聂湘君蹙眉:“什么投名状?”
“瀚海宗残余势力,藏于云州三十六处暗桩,其中七处,已归顺赵鸠。”陈盛指尖在桌面轻点三下,“他今早收到密报——聂家三日前派出十二名通玄执事,分赴各地查访瀚海宗旧部。其中三人,昨夜暴毙于驿站,死状如被抽干精血,尸身泛青,指甲乌黑。”
聂湘君瞳孔骤缩:“鬼哭林的‘蚀魂爪’?”
“正是。”陈盛点头,“但真正棘手的,不是爪法,是毒。此毒无色无味,潜伏七日方显症候,发作时血脉逆冲,神智尽丧,唯有一物可解——聂家秘藏的‘九转续命丹’,三年前炼成,存世仅三枚。”
聂湘君脸色变了:“你说赵鸠……”
“他要丹药。”陈盛目光如炬,“更准确地说,他要聂家主动奉上丹药,并附上一份认罪书——承认聂家曾包庇瀚海宗余孽,且默许其暗中渗透官府。”
聂湘君倒抽一口冷气。
这哪是交易?这是诛心之计!
一旦聂家应允,等于自毁根基。云州各大世家将视聂家为反复小人,朝廷亦会借机削权。而赵鸠,则可凭此功绩,在太子之争中一举压过长兄,甚至动摇储位。
“他怎敢……”聂湘君声音发紧。
“他当然敢。”陈盛缓缓起身,踱至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远处东峰观星台上,那道幽蓝影子仍未消散,“他身后站着国师李玄霄。而李玄霄,七日前亲手焚毁了太平道在云州的最后一处据点——火场中,搜出三十七枚聂家密令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