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盛笑了笑,忍不住开口道。
而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茶雾落在对方脸上。
对方的价码,开得有些太高了,而诉求却有些太少了。
神识秘...
门轴轻响,陈盛抬手推开房门。
聂湘君一袭素白广袖长裙立于月下,发间只簪一支青玉步摇,月光映在她清冷眉眼上,仿佛镀了层薄霜。她指尖还沾着未散的夜露寒气,呼吸略急,胸膛微微起伏,显是疾行而来。见陈盛开门,她目光扫过他肩头,又飞快垂下,声如细弦:“有事相告,可容我入内?”
陈盛侧身让开,指尖悄然掐诀,房内禁制无声流转,将门窗缝隙尽数封死。他并未点灯,只任窗外月华流淌,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银白。聂湘君跨过门槛,足尖悬空半寸,衣摆拂过地面却未沾尘——这是聂家秘传的《流云步》第七重,踏风无痕,连阵纹波动都压得极低。
“姑姑来得巧。”陈盛倒了杯冷茶推至案边,“刚与人谈完,余味尚在。”
聂湘君没接茶,只盯着他袖口一处微不可察的褶皱:“你袖子上沾了朱砂灰。今夜定亲宴用的赤鳞朱砂,三百年火候,遇水不化,遇风反凝。你方才……碰过聂知婧的婚书匣?”
陈盛指尖一顿。
那匣子确是他亲手递到赵鸠手中的。匣底暗格里,他悄悄塞入一枚刻着“避”字的青铜符片——此乃【趋吉避凶】天书昨夜骤然浮现的提示,仅三字,却震得他识海嗡鸣。天书从不虚言,更不赘述。一个“避”字,便是铁律。
他抬眸,正撞上聂湘君灼灼目光。她瞳孔深处似有星芒跃动,那是玉霄宫《观心引》的征兆——国师亲传弟子,已修至“照影”境界,能窥人神魂涟漪。陈盛没躲,只坦然道:“匣子沉,手滑。”
聂湘君唇角微抽。聂家婚书匣以玄铁为骨、千年梧桐为匣,重不过三斤六两。陈盛若连这都托不住,早该被逐出通玄境了。
她忽而转身,广袖旋开如雪莲绽放,指尖凌空虚划。一道淡金色符纹自她指尖逸出,在半空凝成半尺见方的镜面。镜中映出的并非此刻屋内景象,而是聂家族地东南角一座荒废多年的药圃——那里本该杂草丛生,此刻却有七株血藤悄然破土,藤蔓上结着七枚青果,果皮上浮凸出细小篆文:【戊申·劫煞】
“你今日见过赵鸠三次。”聂湘君声音压得更低,“第一次在山门牌坊,他腰间玉带扣上嵌着一枚‘巽风石’;第二次在前堂敬酒,他左手小指戴着枚乌金戒,戒面蚀刻‘九嶷山’图;第三次在廊下独坐,他袖口露出半截红绳,绳结打法……是太平道‘焚心锁’。”
陈盛瞳孔骤缩。
巽风石产自北境绝域,十年一采,专供皇族炼制遁术法器;九嶷山图乃前朝叛军信物,当今圣上登基后已下令焚毁所有拓本;而焚心锁……太平道余孽被围剿十年,此结法早该失传。
“你怎会知……”话音未落,他猛然顿住。聂湘君是国师亲传,而国师掌钦天监、理阴阳司,天下奇门秘术皆在其案牍之下。可问题不在这里——
赵鸠为何要同时携带三件禁忌之物?
聂湘君将镜面一挥,金光散作萤火。她终于端起那杯冷茶,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师尊昨夜传讯,说钦天监推演有误。原定武举八月初八开考,实则应在七月初七子时。因‘荧惑守心’之象提前十七日显现,而七月初七……是太平道‘血祭大典’旧历。”
陈盛脊背一凉。
血祭大典需以七星命格者为引,取其精血浇灌血藤,待藤果成熟时吞服,可逆改命数、篡夺气运。而聂知婧,生辰八字正是戊申年七月七日寅时——七星命格,且是聂家嫡脉,命格纯度冠绝云州。
“所以赵鸠接近你,不是为拉拢。”聂湘君冷笑,“是为确认你是否真能镇住聂知婧的命格。瀚海宗杨嵩今日放软话,也不是示弱,是在给你递刀——让你以为自己已是棋手,实则……”
她忽然倾身向前,发间青玉步摇擦过陈盛耳际,冰凉如刃:“你才是那盘棋里最锋利的刀鞘。他们要用你斩断聂知婧的命线,再借你手中刀,劈开武举考场的护山大阵。”
窗外忽有夜枭长啼。
陈盛霍然起身,袖袍扫过案几,茶盏震得嗡嗡作响。他盯着聂湘君眼中跳动的金芒,一字一句:“你既知如此,为何不阻?”
“阻?”聂湘君直起身,月光勾勒出她下颌凌厉的线条,“我若拦,聂家明日便要替你收尸。赵鸠背后站着钦天监副使,杨嵩背后站着兵部侍郎,而你背后……只有个刚订婚的未婚妻,和个不敢认你的岳父。”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沙哑,“灵曦今日在宴席上,替你挡了三杯鸩酒。”
陈盛浑身一僵。
聂湘君扯开左袖,小臂内侧赫然一道紫痕,形如蜈蚣,边缘泛着幽蓝:“鸩酒里掺了‘牵机引’,无色无味,入体即缠神魂。她替你饮下,毒走奇经八脉,却用聂家《归元诀》强行逼毒,此刻灵台已裂三寸。”
陈盛喉结滚动,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聂湘君却忽而笑了,那笑里淬着血:“但你要谢她。若非她替你饮下那三杯,赵鸠不会当众赞你‘仁厚’,更不会当场赐你一枚‘免死金牌’——你可知那金牌背面刻的是什么?”
她并指如刀,在空中疾书三字:【癸未·灾星】
陈盛如遭雷击。
癸未年出生者,命格天生克主。而他生辰,正是癸未年腊月初九。
“赵鸠早知你是灾星命格。”聂湘君收手,袖口垂落遮住伤痕,“他要你活着,活到武举当日,活成一把烧尽聂家气运的野火。”
房内死寂。
唯有窗外虫鸣嘶嘶,如无数细针扎在耳膜上。
陈盛忽然弯腰,从靴筒抽出一柄三寸短匕。匕首无鞘,刃身黯哑,唯有一道血线自尖端蜿蜒至柄尾——这是他初入聂家时,聂灵曦送他的“守心刃”,刃上血线,乃她心头血所炼。
“姑姑。”他将匕首平托于掌心,刃尖朝向自己,“若我要斩赵鸠,需破他三重护持:钦天监‘周天星斗阵’、兵部‘百炼金甲卫’、还有……他腕上那枚巽风石。”
聂湘君凝视匕首上那道血线,良久,指尖轻轻拂过刃身:“巽风石怕‘壬水’。云州境内,唯一能引动壬水之力的,是聂家祖祠地脉下的‘寒渊井’。但开启寒渊井需三把钥匙——聂天坤的族长印、聂知婧的婚书匣、还有……”
她目光如电,钉在陈盛脸上:“你右手腕内侧的胎记。”
陈盛猛地拽开袖口。
腕骨凸起处,一枚青色漩涡状胎记静静蛰伏。他从未在意,只当寻常印记。可此刻胎记竟随呼吸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与窗外月华涨落同频。
“聂家先祖血脉里,埋着一缕‘癸水真种’。”聂湘君声音发紧,“当年为镇压寒渊井暴动,先祖割腕取血,以胎记为引,将真种封入嫡系血脉。每代嫡子嫡女胎记皆不同,唯你这枚青漩……是初代先祖亲手所烙。”
她忽然抓住陈盛手腕,力道大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