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半日之后,御花园的一些“消息”便开始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流传开来。
譬如皇帝召见陈盛、孟凡流等四人,在御花园中殷切勉励。
譬如皇帝亲口允诺,陈盛四人...
青蛟水寨的废墟之上,晨光渐次西移,将两道相握的手映得愈发清晰。指节交叠处,似有微光流转——并非灵力外溢,而是血气与真元在无形中彼此呼应、悄然共鸣。陈盛掌心温厚,聂湘君指尖微凉,可那凉意却未散,反被一股绵长暖意裹住,如春水融雪,无声无息渗入经脉深处。
她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因羞怯,亦非因动摇,而是神念深处,一丝久违的悸动骤然苏醒。
太上冰心诀虽已弃修,但其烙印并未彻底消尽。那一瞬,她分明感知到丹田之中,一道极淡极细的寒气余韵,正被陈盛掌心传来的阳和之力温柔包裹、缓缓抚平。那是功法更迭后遗留的最后一丝“排异”,是旧日根基与新生道路之间的最后一道界碑。而此刻,它正在消融。
聂湘君垂眸,睫羽轻颤,唇角却悄然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原来……他早就算到了。
不是偶然牵住她的手,不是一时情动的试探。他是以自身为炉,以精元为引,借这十指相扣之机,悄然助她渡过转功最后一重关隘。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患,他却早已洞若观火,不动声色,便替她斩断了最后一缕心障。
“你……”她声音极轻,几不可闻,“何时发现的?”
陈盛没答,只将她手指又拢紧一分,目光沉静如古井:“姑姑修为突飞猛进,心境却偶有滞涩。三日前你饮灵酒时,指尖微颤半息,酒液未洒,可眉心却有一瞬凝滞——那是神魂尚未完全契合法门的征兆。太上冰心诀压制欲念多年,骤然抽离,神念如绷断之弦,须得温养。”
聂湘君怔住。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连玉霄宫师尊亲授的《玄枢观想图》都未能让她如此失态,可陈盛只凭半息停顿,便窥破她最隐秘的虚弱。
这不是修为高低的差距,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体察。
像猎人辨风向,医者听脉息,匠人识木纹。他看她,从来不是看一个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而是一个活生生、会疲惫、会迟疑、会因旧伤隐隐作痛的人。
她喉头微动,终是没再开口。
有些话,一旦说破,便失了分寸;有些情,一旦点明,便落了下乘。她只是将手翻转过来,五指彻底嵌入他掌中,指尖用力,几乎要掐进他皮肉里。
陈盛闷哼一声,却笑得更深:“姑姑,再用力,手该断了。”
“断了正好。”她抬眼,眸光清冽如初雪,“省得日后麻烦。”
话音未落,虚空忽裂。
一道赤金色符箓自天而降,如流星坠地,悬于二人头顶三尺,焰光灼灼,篆文游走,赫然是云州靖武司最高密令——朱雀焚心令!
符箓未燃,却已令周遭空气为之扭曲,连九天罡风都似被无形之力禁锢,寸步难行。
聂湘君眸光骤冷,袖袍轻拂,一道清辉自腕间掠出,如霜刃横空,直劈符箓中央。可那符箓竟不闪不避,任由清辉斩落,焰光反而暴涨三分,字字如烙铁,在虚空中灼烧出八个大字:
【急召陈盛,即赴云州,紫金山试,不得延误!】
字迹未散,第二道符箓紧随而至,青龙盘绕,墨色沉郁,乃是聂家族令——玄鳞敕命!
其下附注一行小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聂知婚仪在即,尔身为灵曦未婚夫,当携礼亲至。另,瀚海宗遣使三日前抵京,言称愿以‘碧海潮生图’残卷为质,求见尔面,详议前事。族中允之。速来。】
两道符令,一道来自朝廷,一道来自世家,皆不容置喙。
陈盛却未立刻应诺,反倒松开聂湘君的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荡开,仿佛拨动了某根无形之弦。他眼中金芒一闪即逝,天书面板无声浮现:
【趋吉避凶·被动触发(1/3)】
【判定:双令同至,表象为急召,内蕴三重杀机——其一,瀚海宗使节非为议和,乃布‘九幽蚀骨阵’于聂家客院,欲借婚仪大典百官云集之机,引动阵眼,污聂氏祖祠龙脉;其二,朱雀令中暗藏‘离火锁神咒’,一旦接令,神魂将被朝廷监天司悄然标记,三月内若未登紫金山试榜,即刻定为‘悖逆之徒’,格杀勿论;其三,聂家族令末句‘速来’二字,墨迹含‘蜃楼迷心香’,凡嗅之者,三日内必生幻听,误判亲族言行,致心魔滋生。】
陈盛目光微凝。
果然。
朝廷不会白白给他扬名机会,聂家亦不会毫无保留庇护于他。所谓联姻、所谓议和、所谓召试,全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而他,既是网中鱼,亦是执网人——前提是,他得先看清每根丝线的走向。
“怎么?”聂湘君见他久久不语,凤眸微敛,“看出什么了?”
陈盛抬眸,笑意温润:“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天下,比青蛟水寨的废墟还热闹。”
他伸手,将两道符令轻轻拢入掌心。赤金与玄青光芒在他指缝间明灭不定,却始终无法挣脱分毫。下一瞬,他五指缓缓合拢。
轰!
两道符令同时爆碎,化作漫天星火,旋即被一股无形吸力尽数吞没,连灰烬都不曾落下。
聂湘君瞳孔微缩:“你……毁了敕令?”
“不是毁。”陈盛摇头,指尖一弹,一滴殷红血珠悬浮而出,随即分化成两缕,分别没入虚空,“是重写。”
话音落,天边云层骤然翻涌,似有巨手拨开雾障。只见两道全新符令自云中凝形——一道朱雀衔火,一道玄鳞负山,纹路更古拙,气息更厚重,竟比原令高出整整一阶!
新令无声悬停,却自有威压弥漫四方,连远处栖息的灵鹤都俯首低鸣。
【朱雀敕令·修正版】
【奉监天司副使谕:陈盛,云州靖武司七品校尉,着即赴紫金山试,准携护道者一名。试毕,若入三甲,赐‘镇岳金印’,许开府建牙,节制一州武备。】
【玄鳞敕令·修正版】
【奉聂氏族老会诏:陈盛,灵曦未婚夫,即日起,授‘青鸾客卿’衔,享聂家长老同等礼遇。聂知婚仪,可携灵曦同赴,主宾之位,虚席以待。另,瀚海宗使节,着即移交靖武司羁押,三日内若查实其携带秽物,即刻逐出云州,永世不得入境。】
两道新令,字字如钧,不容置喙。
聂湘君怔然良久,忽然嗤笑出声:“你倒好大的胆子……竟敢篡改监天司与聂家族老会的敕令?”
“不是篡改。”陈盛望向她,眸光澄澈,“是顺势。”
他指尖轻点虚空,天书面板再次浮现:
【趋吉避凶·主动推演(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