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有契丹、奚,西南有天竺边陲,东南有海岛未附。”
“此皆可拓疆土,可展宏图!”
“陛下何言‘无目的''''?”
李世民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长孙卿,朕年轻时。”
“与你一样,觉得拓土开疆,便是目的。”
“可如今,朕想的是——拓了土,开了疆,然后呢?”
长孙无忌语塞。
褚遂良出班,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国家强大。”
“非为拓土开疆,乃为百姓安康。”
“陛下若忧无事可做,可兴教化、修水利、济贫困、抚孤寡。”
“此皆长治久安之策,亦为帝王之责。”
李世民点点头,又摇摇头:
“褚卿之言,确是正理。”
“然教化、水利、济贫、抚孤,皆是常事。”
“日日可做,年年可行。”
“做完了今日,有明日。”
“做完了今年,有明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又有何异?"
褚遂良默然。
房玄龄已故,杜如晦已故。
李勣已故,薛仁贵告老————
那些能与陛下对谈的人,都不在了。
殿中,一片沉默。
李世民望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孤独。
他忽然明白,他想要的,不是更多的疆土。
不是更多的贡品,不是更多的词。
他想要的,是当年与房玄龄、杜如晦彻夜长谈时。
那种争论后的会心一笑。
是当年与李勣、薛仁贵并肩作战时,那种生死与共的信任。
是当年站在圣祖庙前,望着那幅画像时,那种“我必践行遗训”的豪情。
那些,都不在了。
他站起身,缓缓走下御座。
群臣惊讶地望着他,不知他要做什么。
李世民走到殿中,抬起头,望向殿外。
那里,阳光灿烂,天空澄澈。
他轻声道:
“退朝。”
十月初三,夜。
李世民独自一人,来到圣祖庙前。
这座庙,是他贞观二十三年下诏修建的。
就在长安城外,终南山麓。
庙宇巍峨,殿堂庄严。
青瓦红墙,飞檐斗拱,与寻常庙宇无异。
只是那匾额上,写着八个大字:
“至圣大圣,百世之师。”
庙门虚掩着,门前的石阶上,落满了枯叶。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叶子,沙沙作响。
李世民推开门,走了进去。
庙中,静悄悄的。
只有长明灯,日夜不息,照亮着那幅画像。
画像上的人,依旧端坐几案之前。
手持书简,目光深邃。
那是圣祖李翊———
大唐圣祖,大道玄元皇帝。
李世民走到画像前,跪下,叩首,上香。
然后,他跪在那里,久久不动。
良久,他抬起头,望着那画像,轻声道:
“圣祖,您的子孙,来看您了。”
画像无言。
李世民继续道:
“圣祖,您留下的那些书。”
“那些图纸,那些学问,子孙都一一践行了。”
“铁路,修了;火器,造了。”
“工厂,开了;疆土,拓了。”
“四方,整合了。”
“您说的一切,子孙都做了。”
“如今,大唐强盛,万国来朝。
“百姓丰衣足食,国家富庶昌盛。”
“您的心愿,子孙替您完成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圣祖,子孙如今,却不知该做什么了。”
“子孙这一生,都在您指引下前行。”
“每一步,都踩在您画出的路线上。”
“可如今,路线走完了,子孙却迷了路。”
“子孙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
“房玄龄、杜如晦、李勣、薛仁贵……………”
“都不在了。”
“子孙坐在那御座上,望着满朝的陌生面孔。”
“心中空落落的,不知该往哪里去。”
“子孙仿佛在这个世界上走了一遭,完成了您的所有嘱托。
“可走完之后,回头一看,却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来过似的。”
他抬起头,望着那画像,眼中满是泪水:
“圣祖,子孙.......子孙是不是错了?”
画像依旧无言。
但李世民仿佛看见,那双深邃的眼睛。
正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惜,一丝欣慰。
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他跪在那里,静静地望着那画像。
长明灯的光,映在他苍老的脸上。
映在他斑白的须发上,映在他满是泪痕的眼眶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画像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画框。
那画框,是金丝楠木做的。
纹理细密,触手温润。
他抚摸着那纹理,仿佛在抚摸着一段漫长的岁月。
他轻声道:
“圣祖,子孙可以坦坦荡荡,去见您了。
他转过身,慢慢向庙门走去。
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画像。
画像中的人,依旧端坐着,手持书简,目光深邃。
他微微一笑,转身,推开庙门,走了出去。
庙外,夜色深沉。
一轮明月,悬在天空,洒下清冷的光辉。
月光下,终南山的轮廓,隐隐可见。
山风吹过,带着松涛的声音。
呜呜咽咽,如泣如诉。
李世民站在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