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很累。
四十五年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的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望着那轮明月,喃喃道:
“圣祖,子孙来了。”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他的身子,微微一晃。
然后,缓缓倒下。
王德在庙门外候着,等了许久,不见陛下出来。
他有些不安,轻轻唤了一声:
“陛下?”
没有回应。
他又唤了一声:
“陛下?”
还是没有回应。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推开庙门,冲了进去。
庙中,长明灯依旧亮着,照着那幅画像。画像前,空无一人。
他转身,冲出门外。
月光下,一个身影,倒在石阶之下。
他扑过去,跪在那身影旁边。
那是陛下。
他闭着眼,面容平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微笑。
王德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浑身一颤,跌坐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陛下——”
那哭喊声,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息。
月亮,依旧静静地照着。
照着那巍峨的圣祖庙,照着那苍翠的终南山。
照着那倒在石阶下的身影,照着那伏在身旁哭泣的老奴。
远处,长安城中,灯火通明。
没有人知道,一代雄主,就这样走完了他辉煌灿烂的一生。
消息传出,天下震恸。
长安城中,百姓自发涌上街头,跪地痛哭。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陛下没了。
那个带给他们太平盛世的陛下,那个让他们丰衣足食的陛下,那个让万国来朝的陛下——没了。
太极殿中,群臣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吐蕃道,各州县百姓。
纷纷涌向圣祖庙,焚香祭拜。
他们中的许多人,从未见过李世民。
但他们知道,是这个人,让他们从农奴变成了自由人。
天竺道,曲女城中。
百姓自发聚集,为大唐皇帝祈福。
他们中的许多人,曾视大唐为征服者。
但如今,他们视大唐为保护者。
南海诸岛,各部落酋长,闻讯后纷纷落泪。
他们知道,没有大唐,就没有今日的平安。
远方的海船上,商人们望着东方,默默祈祷。
他们知道,那个让海上丝路畅通无阻的人,不在了。
丧礼,空前隆重。
灵柩从长安出发,缓缓驶向昭陵。
沿途百姓,跪满道路,哭声震天。
有人烧纸,有人撒钱,有人哭得晕倒在地。
太子,披麻戴孝,扶柩而行。
他满脸泪痕,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
身后,是长长的送葬队伍。
文武百官,四夷使者,各国使节,无一缺席。
灵柩经过圣祖庙时,忽然停住了。
那拉灵的马,怎么也不肯向前,只是站在原地,低声嘶鸣。
太子一愣,正要下令驱赶,忽然看见———
庙门缓缓打开。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飘飘扬扬。
那风中,仿佛有人在轻轻叹息。
太子跪倒在地,叩首道:
“圣祖,父皇去见您了。
“您......您接他去吧。”
风停了。
灵马继续向前,缓缓走向昭陵。
昭陵之中,李世民长眠于此。
墓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碑上刻着八个大字,是他生前亲笔所书:
“圣祖遗泽,吾尽行之。”
碑后,刻着一行小字:
“贞观四十五年九月十七日,帝崩于终南山圣祖庙前。”
“享年七十一岁,在位四十五年。”
陵墓四周,松柏苍翠。
秋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那红光,洒在墓碑上。
酒在松柏上,洒在那漫长的铁路上。
在那遥远的雪山上,洒在那更遥远的印度平原上,洒在那无边的海面上。
仿佛,在为这个伟大的时代,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后世史家,评价李世民的一生,无不叹服。
他们写道:
“太宗皇帝,承圣祖遗泽,开工业之基。”
“修铁路,造火器。”
“开工厂,拓疆土,整合四方。”
“在位四十五年,灭吐蕃,平天竺。”
“控南海,通海路。”
“使大唐威加四海,徳被八荒。”
“百姓丰衣足食,国家富庶昌盛。
“万国来朝,四夷宾服。”
“此真千古一帝也。”
又有史家写道:
“太宗之治,非止于一时,乃谋于百年。”
“铁路一通,高原即中原。”
“火器一造,四夷不敢犯。
“工厂一开,财富滚滚来。
“海路一通,万国皆来朝。”
“其功业之盛,虽古之圣王,不能及也。
还有史家写道:
“然太宗晚年,亦有迷茫。”
“功业已成,目标已尽,环顾四周,知己尽逝。”
“于是问群臣:“国家强大若此,竟不知吾辈奋斗,还有何目的?''''”
“此问,非怯懦,乃深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