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都在圣祖的指引下前行。
从少年时读圣祖留下的书,到青年时谋划工业革命。
到中年时东征西讨,到老年时整合四方——
每一个脚印,都踩在圣祖画出的路线上。
圣祖说,要修铁路,他修了。
圣祖说,要造火器,他造了。
圣祖说,要开工厂,他开了。
圣祖说,要拓疆土,他拓了。
圣祖说,要整合四方,他整合了。
圣祖说的一切,他都做了。
然后呢?
圣祖没说。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渐渐暗淡的晚霞。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走完漫长旅途的人。
终于到了终点,却发现终点之后,空无一物。
“陛下。”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李世民回过头,只见王德佝偻着身子,站在门边。
他也老了,头发全白,满脸皱纹。
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陛下,晚膳备好了。”
李世民点点头,却没有动。
王德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陛下,您今日......似乎不乐?”
李世民沉默片刻,缓缓道:
“王德,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王德想了想,道:
“回陛下,老奴贞观元年入宫,伺候陛下,至今已四十五年。”
李世民点点头:
“四十五年......真长啊。”
他顿了顿,忽然道:
“王德,你说,朕这一生,可曾虚度?”
王德一愣,随即跪倒在地:
“陛下何出此言?陛下平定四方,开拓疆土。”
“使大唐威加四海,德被八荒。”
“陛下修铁路,造火器,开工厂。”
“通海路,使百姓丰衣足食,国家富强昌盛。”
“陛下之功德,千古未有!”
“陛下之英明,万世传颂!”
“陛下怎会虚度?”
李世民听罢,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却带着一丝苦涩。
“平定四方,开拓疆土......”
“威加四海,德被八荒......”
“铁路、火器、工厂、海路......”
“百姓丰衣足食,国家富强昌盛...……”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些词,然后抬起头,望向王德:
“可朕做了这一切,然后呢?”
王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亲手扶起他
“朕这些年,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去。”
“房玄龄走了,杜如晦走了。”
“李勣走了,薛仁贵也老了,告老还乡了。”
“朕的爱人,朕的亲人。”
“朕的朋友,都不在了。”
“朕如今,坐在那御座上。”
“看着满朝的陌生面孔,听着那些颂圣的套话。”
“心中想的,却是当年与房卿、杜卿彻夜长谈的时光。"
“那时候,朕有目标,有方向,有奔头。”
“可如今,朕什么都做完了,却不知该往哪里去了。”
他望着窗外,夜色已深,繁星点点。
“朕仿佛在这个世界上走了一遭,完成了圣祖的所有嘱托。”
“可走完之后,回头一看,却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来过似的。
王德听着,眼泪流了下来。
他跟随李世民四十五年,从没见过陛下如此迷茫。
那个雄才大略、气吞万里的天可汗。
那个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千古一帝。
那个让四海臣服,万国来朝的大唐皇帝——
此刻,却像一个迷路的老人,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不知该往哪里去。
“陛下......”
王德哽咽着,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李世民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
“罢了,罢了。”
“朕只是老了,爱胡思乱想。”
“传膳吧。”
十月初一,大朝会。
太极殿中,群臣毕至,四夷来朝。
殿内金碧辉煌,殿外旌旗飘扬。
文武百官,肃然而立,目光都投向那高高在上的御座。
李世民端坐其上,身穿朝服,头戴冕旒。
面容平静,目光深邃。
礼官高唱:
“四夷使者,觐见—————”
吐蕃使者,献上金佛像、牦牛尾,跪拜如仪。
天竺使者,献上珍珠、象牙,口称万岁。
南海诸岛使者,献上香料、橡胶,匍匐在地。
西域诸国使者,献上骏马、宝石,恭敬行礼。
突厥、铁勒、契丹、奚、室韦—————
一个个使臣,鱼贯而入,献上贡品,高呼万岁。
李世民一一頷首,神情平和。
朝贺毕,他缓缓开口:
“诸卿,四夷使者,朕今日有一言,愿与诸卿共勉。”
殿中一片寂静,众人屏息聆听。
李世民道:
“朕在位四十五年,夙兴夜寐,不敢懈怠。”
“赖圣祖遗泽,诸卿同心。
“将士用命,百姓效劳,方有今日之盛。”
“吐蕃灭,天竺附。”
“南海诸岛尽入版图,万国来朝,四夷宾服。”
“此皆诸卿之功,非朕一人之力。”
群臣齐声道:
“陛下圣明!”
李世民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继续道:
“然,朕今日思之。
“国家强大若此,竟不知吾辈奋斗,还有何目的?”
殿中一片寂静。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良久,长孙无忌出班,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