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教大家如何使用,更与诸位一同上工。”
“此车若有任何不妥,损坏。
“他们当场修理,分文不取。”
“所需木料、配件,亦由都府承担。”
老织工与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都守亲坐石阶,已是殊礼,更派工匠常驻负责?
这诚意,似乎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李世民继续道:
“至于耽误工夫..老丈,诸位乡亲”
“试想,若此车真能省时省力。”
“即便初学费些功夫,长远来看,是否更值?”
“今日定额退甚急,正是需要利器之时。”
“我李世民在此立言,凡源试用新机者。”
“头半月所出紗帛,无论多少。”
“皆不计入定额,权作诸位熟悉器械之资。”
“半月后,若觉无用。”
“可随时换回旧机,绝无强迫。”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诚挚。
“我知诸位生活不易,日夜辛劳。”
“只为一粥一饭,完税应差。”
“我推广此物,绝非儿戏。”
“实盼能稍减诸位劳苦,多增些许产出。”
“可让家中老小,多得一口饱饭,多添一件新衣,”
“此心此意,天日可鉴。”
这番话,说得
平
实恳
切,没有高
高
在上的训导
只有设身处地的体谅与实实在在的许诺。
那老织工浑浊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位身份尊贵却毫无架子的少年郡守,看着他眼中清澈而坚定的光芒。
心中的坚冰似乎被这诚恳的温度悄然融化了一丝。
他顺哨片刻,终是躬身道:
“郡守大人......言重了。”
“小老儿.......试一试。”
有了带头人,加之都守亲口许诺的条件优厚。
且工匠驻坊保障。
一些胆子稍大,或已被定额涩得无计可施的织户,也开始犹犹豫豫地表示愿意尝试。
但这仅仅是开始。
蒲坂一城尚且如此,推广至河东全郡,阻力更是重重。
李世民深知,坐在郡守府发号施令,绝难成事。
˙他做出了一个令郡府上下乃至晋阳方面得知后都颇感惊异的决定:
亲赴各乡县,挨家挨户,登门推广。
盛夏烈日,暑气蒸腾,
李世民常常只带虞世南、两三书吏及那几名精通新纺车的工匠。
轻车简从,深入乡里。
他不穿官服,不看华饰。
一袭便于行动的细葛布衫,头戴遮阳竹签。
便如同寻常游学士子。
每到一处,先不惊动当地里正,乡老。
而是直接寻到织户家中。
他会在织妇疑惑甚至戒备的目光中,
含笑拱手,说明来意
然后不顾院中尘灰,亲手演示新机。
汗水浸湿他的餐发与衣衫,他却浑不在意。
一遍遍耐心讲解机原理,手把手教如何上纱、摆车、接断头。
遇到家中贫寒、连像样工具都缺乏的。
他不仅留下图样,更时常随行工匠就地取材,帮忙打造关键部件。
一日,在解县一个偏远村落。
寻到一户只有一位盲眼老妪,与一个稚龄孙儿相依为命的织户。
老妪听闻是郡守亲至,吓得就要下拜。
被李世民连忙扶住。
见她家中旧纺车早已破败不堪,勉强维系。
李世民沉默片刻。当即令工匠用随身携带的工具与村里寻来的木材。
花了整整两个时辰,为老妪组装起一台结实轻便的新纺车。
他蹲在老妪身旁,握着她的手。
轻轻抚摸过纺车的每一个部件,细细告知其位置与功用。
声音温和如对自家祖母。
“阿婆,这里是摇柄,轻轻转动即可。"
“这里是纱锭,出紗了便能摸到………………
“这里是防断的卡子,万一纱线紧了,这里会先松………………”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
酒在这一老一少身上,勾勒出一幅奇异而溫暖的画面。
那盲眼老妪干枯的手颤抖着,抚过光滑的木料。
听着那清朗耐心的声音,浑浊的眼中竟消下泪来。喃喃道:
“青天......青天老爷啊……………”
“老婆子活了这把岁数,没见过这样的官......”
类似的情景,在河东大地上不断上演。
百姓们最初是惊疑,是惶恐,是抵触。
但渐渐地,他们看到的一一
不是高高在上的王公子弟,不是威严难测的郡守官长。
而是一个笑容亲切、言语风趣、毫无架子,
甚至肯为他们这些草民弯腰屈膝、亲手劳作的后生郎君。
他那双本该执笔握剑的手
会沾上木屑机油,会帮他们调试车。
会扶起跌倒的孩童,会关切地问询家中存粮可足,盐布可缺。
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份超越身份鸿沟的尊重,体恤与实实在在的帮助。
比任何严令催逼或空洞许诺,都更能打动这些质朴的百姓。
再懒惰的人,见郡守亲自上门教授。
汗流浹背而不辞辛劳,也会心生惭愧,试着把动那新纺车。
再迂腐守旧的人,见左邻右舍在郡守带来的工匠指导下。
果真织得又快了些,家中的抱怨似乎也少了些。
˙也难免动摇,愿意探出头来观望学习。
而一旦尝试。
那效率提升的实感,便成了最有力的说服者。
旧纺车吱呀一天出的紗,新纺车大半日便能完成
且更匀细,断头更少。
省下的工夫。或可多织一些
或可稍事休息,服看田亩家小。
最初那点对“新事物”的畏惧与学习成本,很快便被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