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世南听罢,仔细思量,脸上渐渐露出钦佩与然之色:
“妙哉!二郎此策,非止解眼前之急。”
“更暗合‘授人以渔”之古训,且为天工院之学开辟一条融入民生之坦途!”
“世南这就去详拟条陈,并督促匠人尽快完善纺车。”
“绘制清晰图样,制备推广之资。”
李世民颔首,目光重新变得灼热。
“......此事需快
“另外,火药研究进展如何?”
“前日爆破实验成功,然威力尚嫌不足。”
“且安全性、可控性仍需大幅提升。”
“军器监那边,可有回音?”
虞世南道:
“化工科仍在反复试验配比与提纯工艺,已有数种新配方待测。”
“军器监杨公派来的几位匠作大使已秘密抵达,安排在城西僻静工坊。”
“正在研读二郎所给的那些......初步构想图””
“然对其所言''''铁管发射弹丸、‘拋射爆炸陶罐“等物。”
“仍觉匪夷所思,进展缓慢。”
李世民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并无失望之色,反而嘴角微扬:
“……...…无妨。”
“革故鼎新,白非易事。”
“让他们先熟悉材料,投清火药性情。
“待纺车事毕,我亲往城西,与彼等详谈。”
“李祖曾言,“万丈高楼平地起。”
“这火药军器之路,便从认清一销一般一发之性。”
“从打造一根能承受爆轰之力的精良铁管开始罢。”
他走回那纺车模型旁,手指抚过木质的轮轴,眼神坚定而辽远。
窗外,薄坂城的炊烟袅袅升起。
更远处,汾水汤汤,不舍昼夜。
晋阳的诏令如一块巨石投入他生活的河流,却未能阻断其奔流。
反而似激起了他更强烈的浪花——
他要用这源自三百年前的智慧浪花,去拍打现实的堤岸,
既要完成那沉重的贡帛任务。
更要为这古老的国度,开拓出一条充满未知却也充满希望的新航路。
历史的聚光灯,似乎在不经意间。
又一次偏向了这个身在河东、心在未来的少年身上。
他手中无帛,却试图以另一种形式的“财富”——
知识与技术,来应对眼前的困局。
并悄然埋下更深远变革的种子。
这粒种子,能否在催逼的织机声中,在隐秘的爆破实验里。
顶开坚硬的地光,茁壮成长?
时间,将给出答案。
而此刻。李世民深吸一口混合着木香与初夏草木清气的空气。
再次拿起了炭笔。
他的战场,在这里。
他的贡赋,将是未来。
大业二年夏,河东郡、蒲坂城
夏日的河东,暑气渐炽。
汾水两岸的杨柳垂丝浓绿如墨。
田野间的要麦已抽穗扬花,孕育着一岁辛勤的指望。
然而,比这自然生机更为引人瞩目的。
是那白城邑至乡野,千家万户之中传出的,节奏更显急促而规律的“唧唧”机杼之声。
白李世民决意将新式纺车图样公开推广,已过去月余。
这月余时光,于这位年轻的郡守而言,远非一帆风顺。
初始之时,那凝聚了天工院工匠心血与文昭王遗学智慧的木制图谱。
以及随后赶制出的数台样机,
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受到民间织户的夹道欢迎、争相仿效。
蒲坂城内最大的织坊“云锦坊”外,李世民曾亲携样机与图册。
召集坊主与熟练工演示讲解。
他身着寻常士子般的素色衫,笑容温煦。
亲白摇动纺车,演示那明显快于旧式纺车的出纱速度与更稳定的成纱质量。
然台下众人,目光多是狐疑、审视
甚或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一位头发花白,手上布满老茧与丝线勒痕的老织工,
在坊主的示意下,颜巍巍上前。
试着操作了几下新纺车,眉头却皱得更紧。
他放下紗锭,对李世民拱手,语气恭敬却疏离:
“二公子......郡守大人厚意,小老儿感激。”
“只是......这新家伙什,看着是快些。”
“然构造繁复,这许多轮、轴、连杆,怕是娇贵易损。”
“我等用惯了祖传的老机子,闭着眼也能摸准脾气,修修补补也便宜。”
“这新物件,万一坏了,找准修去?”
“耽误了官府的定額,可是吃罪不起啊!”
旁边亦有妇人小声嘀咕:
“是啊,学这新花样,还得费工夫。”
“银下催得这般紧,白日黑夜赶工还怕完不成数目,哪有空闲学这个?”
“看着是轻巧些,可谁知道是不是银样耀枪头,中看不中用?”
一时间,附和之声低低响起。
百姓质朴,亦多保守。
面对未知的改变,尤其是可能影响他们赖以生存的“手艺”与“工具”的改变。
天然的抗拒与对风险的畏惧,远超过对效率提升的向往。
更有人私下议论,觉得这唐王二公子,少年心性。
怕是拿他们这些苦哈哈织户的营生,当做他那些“奇巧”玩意的试验场了。
面对这意料之中的冷遇,李世民脸上并无偿色。
只是那清亮的眸子微微黯淡了一瞬,旋即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耐心。
他挥手止住了身后欲要训斥众人的郡史。
亲自走下那临时搭起的娅台,来到那老织工面前。
竞撩起衣摆,就着坊前石阶坐下,温言道:
“......老丈所言甚是。”
“新物初用,确有未知之忧。”
“这机子是否耐用,是否易修,空口无凭“
他指了指随行而来的两名天工院年轻匠人
“这两位,便专司此新纺车的制作与维护。”
“自今日起,他们便留在“云锦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