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怕的便是李渊,高焱这等实权藩王帽然抗合。
退得他骑虎难下,仓促用兵,
如今李渊意示弱请减,无疑给了他最需要的嘴息之机与心理优势。
“李渊既知畏惧,朕便稍示宽仁”
刘广嘴角勾起一丝算计的弧度。
“八百万段,确乎多了些。”
“便减为五百万段罢!”
“然此数不可再少,令其务必如期页纳!”
诏书再下晋阳。
李渊得此回复,虽觉五百万段仍是个沉重负担。
但较之八百万,总算缓了一口气。
他召集府僚,展示诏书,道:
“陛下已允域,可见天心可回。”
“五百万段,虽仍艰难。”
“然挤凑一番,或可勉强支应。
“终究免却了一场眼前之祸。”
座下仍有属官面有难色,户曹参军出列無道:
“大王,即便五百万段。”
“亦需举国织坊日夜赶工,且必挤占常税与军资。”
“去岁结余之帛,满打满算不过百万段。”
“今岁即使风调雨顺,全力催织。”
“至秋贡时能新产二百五十万段已属极限。”
“尚缺一百五十万段之巨,只能从库存军帛、乃至预征来年民赋中腾挪。”
“此举。恐伤及根本。”
“民间怨言,军心不稳啊!”
李渊何尝不知其中艰难?
他目光扫过众人忧虑的面孔,最终停在案前跳动的烛火上
仿佛在凝视着更遥远的未来
他缓缓道:
“诸君所言,孤皆了然于胸。”
“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今朝廷以势相压,突厥于北窥间,高齐在东未必安分。”
“我唐国若因这贡帛之事,率先与朝廷兵戎相见。”
“則四方蜂火立起,局面恐一发不可收拾。”
“届时,损耗又何止五百万段帛?”
他语气转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权且忍此一时之痛,紧一紧腰带,度过眼前难关。”
“积蓄力量,整顿内政。”
“加强武备,以待天时。”
“来日方长,今日所失,未必不能百倍取回。”
他见众人仍有戚戚之色,复又温言安抚道
“孤已决意,此次贡帛,王府用度首减三成。”
“百官俸禄哲折帛代发,民间织户。”
“凡多织一匹,免其家半成赋税。”
“至于军资
.先从府库旧藏中拨出一部分垫补。”
“务必保证将士粮饷衣帛,不致短缺。”
“非常时期,需上下同心,共渡时艰。
大王既已决策,且以身作则。
麾下臣僚纵有万般不愿,也只得漂然应命:
“臣等谨遵王命,必竭尽全力。”
“筹措资帛,安定内外。”
几乎同时,
临淄的齐王高焱,亦接到了刘广域贡额至五百万段的诏书。
高齐与李唐处境相类,反应亦大同小异。
高数虽性烈如火,然其麾下谋臣如初班,崔季舒等人。
亦力主营避锋芒,虚与委蛇
高焱权衡利弊,终究也选择了隐忍,
上表谢恩,表示将尽力筹措。
北地两大强薯先后服软,消息传回洛阳。
刘广志得意满之情更甚。
他在宫中大宴群臣,酒酣耳热之际,对左右言道:
“李渊、高殿,徒有虚名耳!”
“服一纸诏书,便能令其俯首,献帛求安。”
“可见其外强中干,内部空虚。”
“特朕之骁果军练成,再以金帛结好启民可汗。”
“南北夹击,扫平此二療。
“收复旧疆,指日可待!”
殿中读词如潮,皆称陛下圣断,天威难测。
刘广沉醉在这虚幻的强大感中,却未曾细想。
李渊、高焱的“软弱”之下,究竟埋藏着多少审时度势的隐忍与蓄势待发的力量。
晋阳城中,李渊的政令已迅速颁行下去。
以唐王教令形式。
发往陇西、河东、太原等各郡县。
严令各地太守、县令,督率治下织坊、民户、
加紧纺织,务求在秋贡之前,凑足五百万段之数。
一时间,唐国境内。
尤其是产帛重地的河东、陇右,机杼之声日夜不绝。
官吏催逼急,民间虽不敢明言
然怨怼之气,已如地底暗流,悄然滋生。
河东郡,蒲坂城。
此地的氛围,却与晋阳乃至唐国其他地方的紧绷压抑截然不同。
时值春末夏初,汾水之畔的坂郊野。
草木葱茏,生机盎然。
而在城东那片新辟出的“天工院”区域,
更是洋溢着一股迥异于时代的、蓬勃向上的探索气息。
李世民自春初至此,全身心皆扑在了对文昭王语学的研究与实践中。
外界朝堂的波澜,贡帛的纷扰。
于他而言,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
并未能过多扰动其心志。
或者说,他此刻所执着之事。
在他心中,远比那五百万段帛的得失更为紧要,更关乎未来。
天工院内,屋舍俨然。
虽不华美,却整洁实用。
·最大的工坊内,叮当之声与热烈的讨论声交织。
李世民常在此处,与那些被他招揽或吸引而来的匠师,学者们一同钻研。
他今日未着锦衣,只一身便于行动的淡青色窄被胡服。
腰间来带,足證革靴。
发髻以一根简单的木整固定,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
貼在英挺的眉骨旁。
他正俯身于一具木制模型前,手中持炭笔。
在一张铺开的桑皮纸上急速勾画。
模型乃是改进后的纺车,结合了《机械初窥》。
此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