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根线已经崩的很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断了。比如明年巴蜀要是干旱欠收,那就要了命了。
但他们又不能催促刘谌,姜维赶紧决定胜负。
一旦他们说不行了,前方仓促作战,结果就可能变得很坏。
以前秦赵的长平之战,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廉颇在秦军的进攻下坚壁不战,赵国稳如泰山。但因为运粮不济,赵王临阵换将。
一把输完了。
苦笑归苦笑,办法还是要想。樊建抬头对说道:“丞相虽然说要有骨气,所以拒绝了东吴出兵援救。但有骨气没有命也不成。实在不妙,我们就派人去东吴,请求东吴援助我们十万石粮食。”
顿了顿,樊建又干脆说道:“现在丞相不在,成都由我们做主。我们这两张老脸,丢了就丢了。”
“嗯。”董厥点了点头,骨气不能当饭吃啊。
勒紧裤腰带缩衣节食。
搜刮民脂民膏。
甚至涎着脸去求东吴。
只要能打赢这场战争,什么事情他们都敢做。一大把年纪了,要什么老脸?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也休息够了。正要一起起身离开这里,投入到繁忙工作之中。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大门被推开了。
一名官吏脸色通红,气喘吁吁,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仿佛疯了一样,大叫道:“二公,丞相派遣快马回来。丞相与大将军用计斩杀了魏将钟会。”
“二公。汉中定了。”官吏仿佛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明明很开心,却没有了气力。
这根线绷得太紧,丞相府上上下下,谁的压力都大。现在好了,刘谌能不能扩大战果还是未知数。
但是汉中肯定是守住了。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刘谌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辜负他们的努力。一战而斩钟会。
不,是先邓艾,然后钟会。
用两场战争,奠定了这次汉中之战的胜利。
我们这些官吏终于可以歇息歇息了。我们大汉的百姓,也可以歇息歇息了。
千里运粮,多少民夫死在路上啊。
高兴啊。
高兴啊。
哈哈哈。
官吏忽然哭了,却又忽然笑了,状态十分诡异。
“轰隆”一声。
樊建、董厥的耳旁仿佛有雷在炸响,使得他们怔愣了许久,等反应过来之后,他们仿佛是卸下重担,无比轻松起来。
然后,他们狂喜。
然后,他们内心继续狂喜,表面上冷静了下来。
樊建深呼吸了一口气,对坐在地上的官吏说道:“成何体统。”
“是。”官吏打了一个激灵,连忙站起来,对厥、樊建躬身一礼,说道:“小人失仪。’
“嗯。”樊建露出矜持之色,捏着胡须点了点头。然后才说道:“让丞相主簿习隆起草文书,告大汉臣民。太子汉中大胜,斩钟会。”
“马上派人前往皇宫告皇帝。”
"
樊建一口气下达了许多的命令。
“是。”官吏一一记下后,大声应是,然后快步转身离开了,途中还摔了一跤。
樊建,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大笑了起来。随即,二人把门给关上,回到了座位上坐下。
樊建说道:“我们原本以为这场战争还会持续很久。还想去东吴求粮十万石。想不到啊......我们小瞧了丞相与大将军的智勇。竟然一战而败魏军,杀钟会。
“是啊。实在是匪夷所思,也真是出人意料。”董厥点了点头,由衷感慨道。
他们不知道其中的关键,但他们知道刘谌与姜维肯定出了大力气。
姜维固然智勇,但没有刘湛的支持也是不行的。
以前姜维就经常自己带兵北伐,虽然也经常能大胜,但却从没有斩杀过曹魏钟会这样级别的将军。
他们感觉还是刘谌更重要一些。
姜维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杀伤很强。但姜维需要一个能够掌控他的人。
刘谌用姜维,得心应手,反之......
“董公,汉中之战我们已经赢了。但之后的事情,却还有许多。”樊建忽然严肃说道。
“嗯。把吏治整顿好,把人口抢回来。都不是轻松的事情。”厥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胡子,露出了头疼之色。
吏治与人口息息相关,但又不是一件事情。
刘谌坐镇成都,用常勖作蜀郡郡守,现在蜀郡的风貌大变,甚至连整个大汉朝的官场都为之一振。
但有句话叫山高皇帝远。
想要彻底扭转皇帝这十几年任用小人胡作非为的吏治,后来者任重道远。之后的麻烦会不断。
人口分很多种。
其中一种就是大族匿藏的人口。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他们既然吃下了这么多的人口、土地,就不会轻易吐出来。
朝廷想要动手,他们可能会反抗。
这是我们的家业,朝廷竟然想抢走我们的家业?存在这种想法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樊建点了点头,随即摇头道:“人口与吏治是很大的事情,但又不止如此。”
董心中一动,眯着眼睛问道:“你的意思是?”
樊建捏着胡须,幽幽说道:“皇帝大位。丞相先杀邓艾,又斩钟会,军功威震天下。这件事情不妙啊。”
董的脸上露出沉重之色,点了点头。他们都支持刘谌当皇帝,但无论是放在什么国家。
皇位更替都是头等大事。
如果有人以此为借口,举兵反叛呢?他们以后的人口、吏治工作,会导致很多人不满。
而刘谌如果做了皇帝,该怎么安置刘禅呢?
太上皇帝吗?
之后的事情,真的很多,很麻烦,也很重要。
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
樊建,在房间内谈论了许久,这才离开房间回去办公。
宰相有宰相的难处,但大部分的人都没有。
随着刘谌斩杀钟会的消息传开,整个成都都沸腾了。
丞相府。
主簿习隆办公的房间。
他正襟危坐,忙着公务,竹简堆积在案几上仿佛是一座小山。
“快活啊。”习隆放下了笔,看着前方的竹简,脸上露出了笑容。
朝闻道,夕死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