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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诀折(2/3)

年追随新政的所有门生故吏,全部会被牵连。”

    他顿了一息,用一种更加平稳却更加沉重的语气说出了那句等了很久的话。

    “所以,我需要你主动写信承认自己对朝局不满、心怀怨怼,意图为父翻案。”

    林清韵微微一晃,下唇被她的牙齿咬得发白。

    她没有说话,没有摇头,只是站在那里。

    苏明远望着她颤抖的肩头,声音放缓了几分,但仍然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你的信公开后,我会先安排人送你离开京城。”

    “只是必须将你说成畏罪潜逃,之后你不可以再跟她联系,不可以再以任何方式让她知道你的下落。”

    “你父亲和母亲会继续有人照管,衣食无缺,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我已经没有别的路。”

    很长一段时间,书房里只听得见炭盆中银丝炭轻微的爆裂声响和窗外雀鸟飞过槐枝划叶的扑翅声。

    林清韵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指甲掐进手背的皮肤里,掐出了一个又一个月牙形的白印。

    她想起昨夜苏瑾躺在她身侧时,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嘴唇贴着她锁骨上那片被咬出的齿痕,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她当时等了很久,没有等到那句话。

    此刻她站在苏明远面前,才忽然明白苏瑾没有说出口的是什么,是害怕,害怕自己保护不了她,害怕父亲的逼迫,害怕朝堂的倾轧,害怕这份感情终将无疾而终。

    苏瑾把所有的恐惧都咬进了她锁骨上那些齿痕里,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些牙印还留在她锁骨上时替苏瑾挡一次。

    然后她抬起头,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眶没有红,泪水也没有掉,只是睫毛根处有一点极细的水光闪了一瞬,又被她迅速眨回去。

    她对着苏明远微微躬了躬身,声音很轻却没有丝毫颤抖。

    “我明白了,信我来写。”

    苏明远看着她,沉默了半晌,然后站起身来背过身去。

    他的肩膀在藏蓝色的袍下微微起伏,像是在用力呼吸,又像是在用力压抑什么。

    最后他只是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去吧。”

    林清韵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回廊上阳光依旧,洒扫仆役已经扫完落叶,正三三两两地拎着竹帚往后院走。

    没有人注意到她,也没有人知道这扇门里刚刚决定了什么。

    回到西院时已近午时,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天井里,把墙角那丛野花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碎金似的一小片。

    林清韵走进屋里没有立刻写信,在床沿上坐了片刻,然后弯腰从床底拖出那只藤箱。

    箱盖打开,最上面是那件迭得整整齐齐的青色布衣。

    她将衣服从箱子里取出来放在膝上轻轻展开,衣料已经洗得薄如蝉翼,肩头那片暗褐色的血迹在透窗进来的春阳里泛着淡淡的铁锈色。

    她捧着这件衣服,低下头将脸埋进去。

    皂角的味道早已散尽了,只剩下樟木和旧年尘土的气息。

    她闭上眼轻轻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我们扯平了,苏瑾。”

    然后她将血衣重新迭好抱在怀里,从抽屉里取出宣纸铺在桌上,磨墨、执笔。

    窗外海棠花瓣飘飘悠悠地落在院子里,她低头写着,一笔一画极慢极稳,像是在用笔墨刻一块碑。

    信写完搁笔、折好、放入信封,用烛泪封了口交给管事。

    管事接信时手指发颤,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作了个揖转身离去。

    她回到屋里开始整理行装。

    没有带太多东西,只将几件随身衣裳塞进一个小包袱,又从矮柜抽屉最深处取出那只素白帕子和苏瑾留给她的所有纸条,一一折好,和那件血衣一起妥帖收好。

    她把铜灯熄了,窗台上的兰草灌好最后一次水,又对着墙上自己那块迎春花影望了一眼。

    然后她换上来时那件月白色细棉布素衣推门出去。

    临走前苏明远吩咐让人为她准备了几袋银两,林清韵没有拒绝,收下了,在管事披着夜雾的引领下穿过最隐蔽的角门离开了苏府。

    走出一段土路后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向府邸后身那株压过院墙的老槐树。

    树冠的方向下面正对的是苏瑾书房的后窗。

    窗口还隐隐透着一豆模糊的灯色。

    现在她隔着院墙望那扇窗,窗内灯火还亮着,那个人还不知道她已经把她迭好的衣服、兰草一起留在了西院里。

    昨夜那些疯狂的、用力的齿痕还留在锁骨上,此刻被夜风一吹,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没有掉泪,只是抬手指尖微不可察地在空中碰了碰,好像隔这么远还能触摸到窗前那个批公文的人倒映在窗纸上的轮廓。

    然后收回手攥紧包袱,转身消失在官道旁的暮色中。

    书房门被两个家丁从外面闩住了。

    苏瑾散衙回府刚踏入书房就被反锁其内,连披风都不及解下便听见门闩落下的闷响。

    她转身猛拍门板大声质问门外是谁下的命令,没有人回答。

    管事的声音隔着门缝传进来,说小姐您先冷静一下相爷也是迫不得已。

    苏瑾后背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来,官帽滚落在脚边。

    她用手一下下抠着门缝上的雕花,指甲嵌进木纹里渗出细密的血丝。

    她忽然想起今晨出门时衣袖上落了一块海棠花瓣。

    那是昨天在林清韵院子里时沾上的,自己没舍得拂掉。

    今日早晨换官袍时林清韵替她掸衣襟,从衣褶深处拈出极小的一片放在掌心给她看,说。

    “昨晚的花。”

    然后笑着把那瓣干海棠搁进了藤箱最上层。

    可现在那片花瓣不知何时已经飘走了。

    她想起昨夜自己伏在林清韵身上时,每一口咬下去都用了多大的力气,每一次冲撞都带着怎样的绝望。

    原来身体比心更早知道,这是一场告别。

    她仰起头,后脑抵着冰冷的门板,闭上了眼睛。

    数日后,苏明远对外公布了林清韵的亲笔信,信中内容不外乎对朝局不满、意图为父翻案之语。

    同时发布通缉文书,称此女乃罪臣之后、一直藏匿在苏府、被察觉后畏罪潜逃。

    京城衙门张贴出有她小像的海捕文书。

    画中人眉目疏淡,嘴角微微上扬,还是入狱那年刑部名册的旧稿。

    苏瑾被放出来已是公告之后。

    她从管事手里接过公文抄本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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