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挑灯,靠这婆子在前面引路。
穿过两重回廊,空气中的水汽渐重,拂在脸上湿漉漉的。
青骊多少熟悉每日走过的地形,奇怪道:“这是去哪?”
婆子道:“那边有人,绕的小道。”
“不对吧?”
青骊狐疑,停下脚步,不肯再往前走了,“你少诓我,我在府里多少年了,这分明不是去正院的路。”
“你是谁?”她喝问。
桑清道:“那赶紧回去歇息。”
又问:“可还走得回去?要不要传郎中?”
桑妩摇摇头站起来,道“我可以……”说着,便踉跄着歪了下身子,幸而婢女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桑清立马道:“还强撑呢,赶紧就到这边儿上歇着,让人请医女来给你瞧瞧。”
便让青骊扶她下去。
阁后有供客人休息的厢房,青骊将她扶到榻上躺下,道:“奴婢找人去请医女过来。”
桑妩此时头晕得厉害,便是觉得这病来得也太快了些,却没办法深想,她晕晕乎乎地答应着:“好。”
青骊走后,她一个人呆在厢房里。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熏香,令人十分不安,并不能完全入睡。
何况身体的温度还在攀升,有汗沁了出来,纱袖紧贴皮肤,她心烦意乱地拎起衣襟扇了扇,过了会儿,又干脆将里襦外的半袖解了下来。
可还是热。
小时候一边烧得滚烫一边被长辈裹在厚厚被子里“发汗”的回忆袭来。
她有些想哭。
自十岁起,就没有生过这么狼狈的病了!
再也不敢立夏刚过就连吃两大碗带碎冰的冰酪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沉浸在莫名丰沛的心绪中,没有留意门外响起的脚步。
但很快,短促的一阵“吱嘎”,是隔扇门被推开的声音。
谁?青骊吗?
她这么快就找来了医女吗?
桑妩拥着薄被翻了个身,艰难爬了起来。
以为看到的会是医女,却不想……
裴序眉梢微扬。
映入眼帘的,桑妩挣扎着从榻间爬起,抱着被子跪立在榻上,疑惑地投来目光。
双颊绯红,发髻松散,衣襟也凌乱。
雾昭昭的杏眼,水汽弥漫,含着一丝委屈,三分茫然。
分明纯情相,却尽态极妍。
裴序顿了顿,撩开堂屋之间垂挂的竹帘,走了过去。
所以此时单纯的抒发茫然,才让桑妩诧异。
但她善解人意地宽慰:“左右已经虎口逃生,不管是谁,都不重要了。郎君是京官,也不好插手这里的事?待到了汴州,再将事情告知四叔父。”
那相信的眼神让人喘不过气。
裴序胸口窒闷。
不知自己为何变成了这样。
厌恶欺瞒者,偏偏欺瞒。
对长辈隐瞒,可以托词说是为照顾长辈情绪,对她,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更没有谁逼着、托付他这么做,驱使他这么做的念头,仅仅只是,他不想。
发现六郎还活着,那一瞬的惊怒褪去,他却并不如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反而觉得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