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陆明渊负手而立。
他身后,是堆积如山的旧册——黄册、鱼鳞册、税赋账本、火耗明细……纸页泛黄,墨迹模糊,每一页都浸透了通州百姓的血汗与呜咽。
他抬起手。
亲卫捧来火盆。
炭火正旺。
陆明渊亲手拿起最上面一本《通州火耗加派录》,纸页边缘已被无数双颤抖的手摩挲得卷曲发黑。他凝视片刻,缓缓将其投入火中。
“呼——”
火焰腾起,舔舐纸页,墨字在烈焰中扭曲、蜷曲、化为灰烬。
第一缕青烟,升向碧空。
人群中,一个瘦小的男孩忽然挣脱母亲的手,跌跌撞撞冲到火盆前,指着跳跃的火苗,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娘!火!火把坏字烧没了!”
他母亲猛地捂住嘴,泪水汹涌而出,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陆明渊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本簇新的空白黄册。册页雪白,纸面光滑,散发着松烟墨与新竹的清香。
他提笔,饱蘸浓墨,在首页郑重写下四个大字——
通州新册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风过广场,卷起纸灰与新册翻动的微响。
那灰烬乘着气流,飘向通州城每一寸土地,每一扇紧闭的门窗,每一个蜷缩在黑暗角落的卑微灵魂。
它们无声地诉说着:
这世上,真有人敢烧掉旧天。
也真有人,愿以十三岁之躯,为万民重写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