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绵延千里的不毛之地.
传说中，此处便是八千多年前，人族和妖族那场惊天动地大战的主战场。
这片土地端的是古怪异常……
此处...
演武场结界缓缓消散，青石碎屑尚在半空飘浮，尘烟未尽，余威犹震。整座天武侯府仿佛刚从一场惊雷中苏醒，檐角铜铃嗡鸣不止，瓦上积灰簌簌而落，连风都凝滞了三息。
赤玛单膝跪在坑底，双手撑地，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青岗岩碎末与暗红血痂。她喘息粗重，每一次吸气，胸口便如被钝刀刮过——方才那一记“玄清镇魔箓”的镇压之力，虽被她以蛮荒圣体硬托而起，可那“镇”字所携的天地正序之律，早已悄然渗入经络，如千丝万缕的寒针，在她四肢百骸间游走穿刺。她额间狼头图腾黯淡无光，裸露的小臂上，金色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溃散成灰。
她没有抬头，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足音。
楚凡赤脚立于坑沿，左脚靴履早已化作齑粉，右脚亦已褪去，露出一双筋骨匀称、覆着淡金细纹的足掌。那足底皮肤之下，隐约可见虬结如龙的血脉搏动，每一下跳动，都似有低沉兽吼自地脉深处遥遥呼应。他垂眸望着赤玛，目光平静，既无胜者倨傲，亦无怜悯俯视，唯有一丝近乎审视的专注。
“公主殿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嗡鸣，“你方才以‘蛮力意境’强行撑起‘镇’字，实则已逆伤心脉。若再强撑三息，心口三寸处将裂开一道寸许剑痕——此痕非兵刃所留，乃天地正序反噬所致，七日不愈，永难再承‘镇’字级道箓。”
赤玛肩头微颤，喉头一滚，终是咳出一小口黑血，混着金星，溅在坑底碎石之上。她仰起脸，额角血痕蜿蜒如蛇，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北境雪原上不熄的篝火：“……你如何知晓？”
“因我亦曾以肉身硬接玄清道宗‘九霄伏魔印’，印纹烙在脊骨第七节，至今未消。”楚凡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那印，比你此刻所受，重三倍。”
赤玛瞳孔骤缩。
她忽然想起方才缠斗中，楚凡每一次拳掌相击，看似刚猛无俦，实则收放之间，总留三分余地——不是力竭，而是控力。他轰向她背脊的“刑兵四伐”，第一重劲破罡，第二重劲入肉，第三重劲震骨，第四重劲却悄然化作一股温润气流，顺她脊柱督脉向上游走，竟隐隐抚平了她被“荒神踏天”反震而乱的祖血奔涌。那不是仁慈，是精准到毫巅的“试炼”。
她终于明白了。
这人并非要将她打垮，而是在以战为尺，丈量她蛮荒圣体的极限，更在以拳为引，试探她体内祖血与远古夔牛虚影的契合深浅。他早看出她“符文附体”未至圆满，看出她燃烧祖血时，左肩胛骨处有一道细微裂隙——那是幼年浸圣池时，池水寒煞未曾涤尽的旧伤，每逢阴雨便隐痛难忍。
而他，全程未攻此处。
赤玛缓缓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桀骜尽数敛去，唯余一片澄澈：“你未点破此伤……是给我留了最后一分体面。”
“不。”楚凡摇头，抬手一招，半空中悬浮的幽府法阵悄然溃散，化作点点银辉，“我留它，是因你若真被逼至绝境，定会以‘血祭夔牛’之术，燃尽寿元，换一瞬焚天之力。那时，你死，我伤，结盟之事，必成齑粉。”
赤玛浑身一震，如遭雷殛。
血祭夔牛……那是蛮族皇室禁术，以自身为引，召夔牛残魂附体，爆发超越境界十倍之力，代价是当场毙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入轮回。此术只存于圣王秘典最末一页，连她两位王兄都未得传授！楚凡竟能一眼看穿？
她喉头哽咽，终究未发一言，只是深深俯首，额头触地，行的是蛮族最古老、最沉重的“叩天礼”。这一礼，敬的不是胜利者，而是洞悉一切、却仍予生路的对手。
看台上，八公主丁云月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沁出都浑然不觉。她身旁几位皇子面色灰败，仿佛刚刚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他们这才彻悟，方才那场搏杀，根本不是什么年轻天骄的意气之争——那是两柄绝世神兵在生死边缘反复砥砺，每一击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灭世魔劫，校准彼此锋芒！
就在此时，虚空微微荡漾。
巡天使于楚凡的身影再度浮现，却不再是先前那般威压凛冽。他面容依旧苍老，可眉宇间的冰霜已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静。他目光扫过坑中赤玛，又落于楚凡身上，久久未语。
半晌，他忽然抬手，凌空一划。
一道无形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演武场上所有碎裂的青岗岩、崩塌的土石、乃至弥漫的尘烟，竟如时光倒流般急速回溯！碎石跃回原位，裂痕弥合如初，坑洞填平，连赤玛衣袍上被拳风撕裂的数道口子，也悄然愈合，只余下几道浅淡褶皱，仿佛从未经历那场摧山撼岳的搏杀。
“此乃‘光阴溯流’小术，仅能复原形迹，不可逆改因果。”于楚凡声音低沉，如古钟轻鸣，“赤玛公主，你败于楚凡之手，此为事实。但此地痕迹既消，世人只见你二人并肩立于完好无损的演武场中，气息虽有起伏，姿态却皆从容。此局，于人族颜面、于蛮族尊严，皆无损分毫。”
赤玛愕然抬头，望向虚空中的于楚凡，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于楚凡目光转向楚凡，眼中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楚凡，你未以神魔之血压人，未以污染之力惑众，未以镇魔使权柄胁迫，仅凭一身所学、一腔血勇，堂堂正正赢下此战。此战之后，天下再无人敢言，我人族体修，不如蛮族。”
话音落下，他身影缓缓淡去，唯余一句余音袅袅：“好生护持此盟。昆墟界……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虚空恢复平静。
楚凡垂眸，望向赤玛伸来的手掌。
那只手，指节粗大，布满薄茧与陈年伤疤，掌心纹路如荒原沟壑，却异常坚定。他沉默片刻，伸手握住。
两只手交握的刹那，赤玛腕间狼头图腾倏然一亮，金光如活物般顺着两人手臂蔓延而上，在楚凡小臂内侧，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与狼头图腾遥相呼应的夔牛虚影！那虚影一闪即逝，却让赤玛浑身剧震，失声低呼：“荒祖共鸣？！”
楚凡亦是一怔，随即心念沉入丹田——只见那滴沉寂已久的神魔之血，此刻竟微微震颤，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涟漪。涟漪所及之处，他体内一百八十一道龙脉齐齐嗡鸣，竟与赤玛体内奔涌的蛮荒祖血，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同频共振！
原来……并非他的肉身压制了赤玛。
而是两股源自上古、同出一源的混沌本源之力，在生死搏杀之际，终于撕开了岁月封印，认出了彼此！
“原来如此……”赤玛喃喃，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炽热，“难怪圣王说，北境圣池深处，封印的并非蛮荒之力，而是‘混沌初开’时散落的……半截断戟！”
楚凡心头巨震。
断戟？！
他脑中电光石火闪过——青州汤家山庄地底密室中，那尊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