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熔岩火莲的青铜古鼎内壁,刻着一幅残缺星图;星图中央,赫然插着一柄断裂的青铜戟!戟尖没入星图深处,戟身铭文剥蚀,唯余三个古篆:混沌戟!
而他丹田内那滴神魔之血,其核心印记,正是一柄断戟的轮廓!
“圣王已在武圣殿,”赤玛直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目光灼灼如炬,“他等的,从来不是与人族结盟,而是等待……持有混沌戟碎片之人,亲赴北境圣池!”
全场寂静。
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此时,天武侯府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如擂鼓般敲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之上。一名镇魔司铁骑翻身下马,甲胄铿锵,单膝跪地,高举一封火漆密信,声如裂帛:“报!西南边关急奏!妖族七十二部联军,突袭云岭关!守将李恪……力战殉国!云岭关……陷落!”
“轰——!”
仿佛一道无声惊雷劈落。
方才还沉浸在结盟喜悦中的宾客,瞬间面色惨白。云岭关是大炎西南门户,关内囤积百万石军粮、三十万套精钢甲胄!一旦失守,妖族铁骑三日便可兵临天炎城下!
赤玛脸色骤变,霍然转身,望向西南方向,蜜色脸颊上肌肉绷紧:“妖族……竟敢此时动手?!”
楚凡却未看那密信,目光如电,直射向人群边缘。
曲静伊瘫坐在地,裙裾沾满尘土,脸上血色尽褪,唯有两行泪痕蜿蜒而下,在灰扑扑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惨白。她望着楚凡,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剩一具颤抖的躯壳。她终于明白,自己八番挑唆柴厚对付的,哪里是什么“侥幸得势的乡野武夫”?那是能令蛮族圣王亲自等候、能引动混沌本源共鸣、更能在妖族铁蹄踏破国门之时,第一个被所有人目光聚焦的擎天之柱!
“妖族,”楚凡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却压下了所有嘈杂,“既已撕破脸皮,那便无需再讲什么和事宴了。”
他松开赤玛的手,转身,面向看台。
目光所及,七皇子丁云天缓缓起身,朝他颔首,眼中再无半分阴鸷,唯有一片决绝;昭华郡主指尖捏着一枚碎裂的玉簪,那是方才心急之下生生拗断的,此刻却毫不在意;热清秋素手轻挥,袖中滑出一卷赤色兵符,静静悬浮于掌心;月满空周身气势如渊渟岳峙,脚下青石无声龟裂——那是他压抑着即将倾泻而出的杀意。
楚凡的目光,最终落在镇狱侯身上。
镇狱侯迎着他的视线,这位向来以暴烈著称的侯爷,竟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谦卑的神情。他上前一步,解下腰间一柄古朴长剑,双手捧起,高举过顶:“此剑,名‘斩厄’,乃镇狱侯府传承万载之兵,今日,赠予楚大人。愿以此剑,代我人族万千将士,向您……请战!”
楚凡未接剑。
他抬手,指向西南方向,声音如金铁交鸣,响彻云霄:
“传令——”
“镇魔司所属,即刻整备!”
“南域铁骑,三日之内,驰援云岭关!”
“我楚凡……亲率先锋!”
“此去,不破妖族,不返天炎!”
话音落定,一道刺目金光自他眉心迸射而出,直贯九霄!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柄断戟虚影,横亘天幕,戟尖所指,正是妖族铁蹄踏来的方向!
天穹之上,风云骤聚,乌云翻涌如墨,却在金光所照之处,硬生生裂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尽头,一轮煌煌大日,破云而出,光芒万丈!
整个天炎城,沐浴在那金色的、带着决绝与希望的光芒之下。
曲静伊仰着脸,泪水早已干涸,只留下两道盐霜般的惨白印记。她望着那悬于半空、被万丈金光笼罩的身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世间,真有人能以血肉之躯,撞碎山河壁垒,更以一人之脊梁,撑起将倾之天。
而她,差一点,就亲手将这根脊梁,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喉头滚动,想发出一点声音,却只尝到满口腥甜。最终,她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咚。
一声闷响,轻如尘埃。
却仿佛,叩响了她整个人生的丧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