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淡粉色新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灰白,边缘微微卷曲,像一张正在干涸的枯叶。
陈冲喉咙发紧:“你早知道他们会来?”
周溪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向志刚死时,我在他鼻腔里塞了半粒纳米缓释剂。他最后那句‘老子是站着死的’,声波频率刚好触发药剂释放。石氏委托的脑波监听器,现在应该还在解析那段音频的谐波异常。”
陈冲如遭雷击。
原来向志刚的遗言不是壮烈宣言,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所有人心防的钥匙——当全城高手为那句充满血性的呐喊心神震荡时,无人察觉自己脑电波正被同步采集、分析、归档。而周溪,这个被所有人当作无害旁观者的女人,早已借着擦拭向志刚嘴角血迹的动作,完成了数据注入。
演播室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刘文德放下酒杯,指尖轻轻叩击杯沿,发出清越的“叮”声。这声音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连锁反应——
周溪刚走下台阶,左侧两名第六境武者突然暴起!一人扑向她后心,另一人闪电般掐向她脖颈!两人动作精准狠辣,显然早有默契——周溪刚经历高强度战斗,气息未匀,正是最佳击杀窗口!
周溪脚步未停。
就在两人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衣料的刹那,她右脚后跟突然向后一勾,鞋跟精准磕在左侧那人胫骨外侧的“悬钟穴”。那人小腿顿时麻痹,前扑之势失控前仰;而周溪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整个身体如陀螺般旋开半圈,左肘后撞,不偏不倚顶在右侧那人肋下章门穴。
“噗!”那人喉头一甜,喷出小半口鲜血,踉跄倒退三步,撞翻座椅才勉强站稳。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肋下——工装外套完好无损,可皮肤表面已浮现出一枚清晰的、淡金色的掌印轮廓,正随着他呼吸明灭闪烁。
“金缕脉?”陈冲失声。
这是失传近百年的古武秘术,传说修炼者需每日以金箔裹身打坐,引天地金气淬炼经络,练成者一击可封人十二正经。可如今联邦境内,连金箔都因战略管制被列为违禁品……
周溪已走到乔庆连轮椅旁。她蹲下身,从轮椅底部暗格取出一只铝制保温桶,掀开盖子——里面不是汤水,而是一团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胶质物,表面密布着细密的白色菌丝,正随着她靠近微微起伏,如同活物在呼吸。
“这是……”乔晴声音发颤。
“向志刚的骨髓干细胞培养基。”周溪将保温桶递向乔庆连,“他答应过,只要利川不沦陷,就把‘种子’交给你。”
乔庆连枯瘦的手剧烈颤抖着,却始终没抬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团搏动的胶质,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重组。忽然,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小片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薄膜——薄膜上密布着发光的神经突触,正以每秒七次的频率明灭。
“第七域限……破碎态?”陆子建第一次变了脸色。
这正是刘文德最忌惮的状态:武者突破第七域限时,若精神意志承受不住法则洪流冲刷,便会陷入意识离散,肉体却维持活性。此时其神经信号会分裂成无数独立频段,既无法被常规脑波仪锁定,亦不会触发石氏委托的精神压制场。换句话说,眼前这个垂死老人,理论上已免疫所有远程精神控制手段。
刘文德终于站起身。
他绕过主席台,一步步走向中央舞台,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所有残存的利川高手脊背发凉。当他走到周溪面前时,两人相距不足一米。刘文德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工装外套下摆——那里,衣料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溶解出细微的灰白色粉末。
“你用了‘蚀骨粉’。”刘文德声音平淡,“西川重工二十年前销毁的禁忌试剂,能加速有机体钙质代谢,让骨骼在七十二小时内化为齑粉。你给自己注射了多少剂量?”
周溪抬眸,眼白处已浮现出蛛网状血丝:“足够撑完今天。”
刘文德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周遭空气骤然稀薄:“你知道为什么石氏委托要亲自来利川吗?”
不等回答,他转向全场:“因为三个月前,中心城‘天枢塔’的量子观测阵列,在利川上空捕捉到一段异常引力涟漪。频率与第七域限突破时的时空褶皱完全吻合,但强度……是正常值的三十七倍。”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张脸:“这意味着,利川有不止一个第七域限突破者。或者……有某个存在,正在批量制造第七域限。”
演播室死寂如墓。
陈冲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乔庆连轮椅扶手——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新鲜的划痕,形状酷似一枚扭曲的∞符号。而符号末端,正缓缓渗出一滴暗金色液体,在琥珀灯光下,折射出星辰诞生般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映在周溪眼中,她瞳孔深处,一点同样的金芒悄然亮起。
陆子建的手按上了腰间枪套。
刘文德却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他凝视着周溪,一字一句道:“游戏规则,改了。”
“从现在起,所有人——包括你,周溪,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出利川真正的‘最终形态’。”
“否则……”
他指尖轻弹,一粒灰白色粉尘从周溪衣摆飘落,在半空骤然膨胀、坍缩,最终化为一粒微不可察的黑洞虚影,无声湮灭。
“——你们都会变成,它的一部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