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试图寻找自己的佩剑，可惜那把从不离手的兵器这次不知失落到了何处，看不见也摸不着，她寻了许久也没有结果，只能离开原地，顺着直觉往前走去。
只是她...
林燃站在断崖边缘，风撕扯着他左袖空荡的布条，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那里本该有只手，现在只剩一道猩红翻卷的旧疤，从腕骨一路爬进袖口深处，像一条蛰伏的毒蛇。三日前那场伏击，黑鳞卫的蚀骨钩擦过他的小臂，没断筋，却把整块皮肉连同半截经脉一并剜走。更糟的是，钩尖淬了“凝滞散”，药性至今未清，左肩胛骨下方三寸处，始终压着一块冰凉沉滞的硬块，仿佛有人在他脊椎里钉进了一枚生锈的铁楔。
他没回头，但听见身后十步外枯叶被踩碎的轻响。不是赵砚——那人走路像猫踏雪，无声无息；也不是苏挽舟，她佩剑出鞘时必带三分清越龙吟。这脚步迟滞、微喘，带着一股子强撑的韧劲，是陈默。
“林哥。”陈默声音发干，像是砂纸磨过陶罐，“青梧镇东巷第三家，门楣上挂铜铃的那户……昨夜塌了。”
林燃没应声，只将右手五指缓缓张开又收拢。指节发出轻微噼啪声，掌心皮肤下，淡金色纹路如活物般微微起伏——那是《九锻真形录》第三重“锻骨生纹”的征兆，也是他三年来日夜锤炼的根基。可此刻纹路边缘泛着不祥的灰翳，像墨汁滴入清水，正悄然晕染。
“塌了？”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哑得像两片粗粝的石板在摩擦。
“整栋房塌得干净。”陈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地基没裂，墙没歪，就……轰一下，像被抽掉了骨头。里头七口人，全埋了。官府说地龙翻身，可青梧镇三百里内，昨夜连只麻雀都没惊飞。”
林燃闭了闭眼。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火苗倏然亮起，又瞬间熄灭——那是他偷偷修习《玄冥观想图》残篇留下的后遗症，每逢气血激荡，便有寒焰自识海迸射，烧灼神魂。他不敢多用，怕哪天睁眼，看见的就不是断崖云海，而是自己脑颅中翻涌的冰晶与尸山。
“赵砚呢？”
“寅时初就去了镇西废矿坑。”陈默顿了顿，“说那里……有‘锈味’。”
林燃猛地转身。
陈默下意识后退半步，撞上身后一棵枯松。树皮簌簌落下灰白碎屑。他看见林燃右眼瞳孔里，幽蓝火苗再次腾起，比方才更盛，映得整张脸青白如纸。而林燃左手袖口，那道旧疤竟微微搏动起来，如同底下埋着一颗将死未死的心脏。
“锈味？”林燃一字一顿，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黑鳞卫的‘蚀骨钩’，用的是北邙山阴铁；阴铁遇血则锈，锈屑入土三寸，三日不化。可青梧镇离北邙山八百里，中间隔着苍莽岭、九曲河、还有……镇北校场新立的‘武德碑’。”
陈默脸色变了：“武德碑？那不是朝廷去年颁的‘教化之器’？碑文刻着《大晟武典》全文，由钦天监三十六位星官联手祭炼，专镇邪祟……”
“专镇邪祟？”林燃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倒像钝刀刮过骨头，“你可知那碑底座内侧，刻着一行蝇头小楷？‘永镇玄冥，锁其形，锢其神，待癸亥年，启封为刃’。”
陈默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林燃已迈步向前，靴底碾过断崖边一块青黑色山岩。岩石表面霎时浮起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咔嚓一声，整块岩石从中裂开，断面光滑如镜——镜面上，赫然映出一张模糊人脸：眉骨高耸，唇线冷硬，左眼空洞，右眼幽蓝火焰静静燃烧。那不是林燃的脸，却与他轮廓七分相似，只是更枯槁，更森然，眼窝深处，似乎还蹲着一只蜷缩的、通体漆黑的……蝉？
“你……”陈默喉咙发紧，“你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林燃收回脚，镜面般的断岩轰然坍塌，碎石滚落云海，杳无回音，“我在武德碑下守了七夜，用《玄冥观想图》反向观想碑文，把那些星官埋进去的‘镇锁之力’，一点点……吸进了自己骨头里。”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向自己左肩胛骨下方那块冰凉硬块的位置。
嗤——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陈默倒抽一口冷气——那烟色极淡，近乎透明，却在升腾途中，诡异地扭曲成半截锈蚀的钩刃形状，随即消散。
“凝滞散的毒，压不住了。”林燃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它在催我。”
“催你什么？”
林燃没答。他忽然抬手，一把扯下左袖。露出的小臂上，疤痕纵横，最狰狞的那道，正是蚀骨钩所留。可此刻，那道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增生！猩红皮肉如活物般隆起、拉伸，边缘泛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眨眼之间，竟在疤痕之上，长出一根细如小指、通体暗红的……骨刺！
骨刺尖端，一滴粘稠黑血缓缓凝聚，悬而不落。
“林哥！”陈默拔刀。
刀未出鞘三寸，林燃右掌已按在他握刀的手背上。
掌心滚烫，陈默却打了个寒颤——那温度并非来自血肉，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暴烈的东西，正顺着他的腕骨，疯狂向上攀援！他看见自己手背皮肤下，淡金色的《九锻真形录》纹路，竟被那股滚烫强行冲开，裂出蛛网般的暗红细线，如同熔岩在冰层下奔涌！
“别动。”林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得可怕，“它在认你。”
陈默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他眼睁睁看着那滴黑血，自骨刺尖端坠落，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他手背裂开的暗红细线上。
滋——
没有声音，却有剧烈的灼痛直刺脑海！陈默眼前骤然一黑，无数破碎画面炸开：
——暴雨倾盆的校场，十二名黑鳞卫跪成一圈，每人掌心托着一枚青铜蝉蜕，蝉蜕空腔里，盛着浑浊的、泛着铁锈腥气的暗红液体；
——一座没有门窗的石室，中央悬着一具赤裸男尸，尸体胸腔大开，肋骨如翅般向两侧翻折，腹腔内，一枚拳头大的、布满暗红血管的……心脏，正在缓慢搏动；
——最后，是赵砚的背影。她站在武德碑前，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血，正滴入碑座缝隙。那血珠坠落途中，竟在半空分裂、膨胀，化作十二只振翅欲飞的……黑蝉！
画面戛然而止。
陈默踉跄后退，额头撞上枯松树干，闷响一声。他大口喘息，手背上的暗红细线已悄然隐去，只余下皮肤微微发烫。再抬头，林燃已不在断崖。
只有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云海深处。
——
青梧镇西，废矿坑。
坑口塌陷成一个巨大黑洞，边缘焦黑，仿佛被无形巨口啃噬过。坑壁上，数十道深达数尺的爪痕交错纵横，每一道爪痕尽头，都凝固着一小团暗红色锈斑，像干涸的血，又像某种活物蜕下的硬壳。
赵砚站在坑口，青灰色劲装沾满泥灰，腰间长剑归鞘，鞘身却在微微震颤。她面前，坑底幽暗深处，一缕缕淡红色雾气正缓缓升腾，雾气中，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