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亲在位时,大罗虽然不算鼎盛,但至少没人敢欺负。
可父亲一死,他刚登基,拓跋真就打过来了。
他以为那不过是乌合之众,随便派支军队就能...
李思凝怔在原地,指尖还沾着方才交手时震裂的血丝,一缕汗滑进衣领,凉得她肩膀微颤。她仰头望着李尘,那双被雷光浸染多年、向来只盛着冷冽与傲气的眼眸里,此刻竟浮起一层薄薄水光——不是委屈,不是疲惫,而是某种久旱逢甘霖般的震动。
她忽然想起幼时练剑摔断腿骨,疼得整夜哭不出声,是李尘亲自碾碎三味真火草、混着千年雪蟾膏敷在她膝上;想起十六岁初窥雷毒双属性暴走之险,是李尘以自身为引,将狂躁灵力强行纳入经脉七日七夜,最后咳出三口金血才稳住她心脉;想起登台前夜她握剑的手抖得写不好名字,是他坐在灯下,用朱砂一笔一划替她临摹“李思凝”三字,墨迹未干便说:“你写的字,比朕的诏书还重。”
原来所有沉默,都是托举;所有淡然,皆为铺路。
她喉头哽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剑横在胸前,剑尖朝下,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宗门弟子礼。
李尘没拦,只静静看着。
风穿院门,卷起满地落叶,也拂开她额前湿发。她直起身,声音轻却极稳:“哥,再打一次。”
李尘挑眉:“哦?”
“不是用牧深的招。”她深深吸气,周身气息骤然一变——不再是先前被动防守的凌厉,而是一种沉渊敛岳般的静。脚下青砖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纹自足底蔓延三尺,却不见半分灵力外泄。她左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右手持剑缓缓抬起,剑锋斜斜指向李尘左肩,角度刁钻如鹰隼锁喉,却又凝滞如山雨欲来。
这是……李氏禁术《九嶷引》的起手式。
李尘瞳孔微缩。
九嶷引,非嫡系血脉不可修,非心魂俱净者不可启,非临死关头不可动。李氏先祖曾以此式斩落三尊伪神,剑未出鞘,对方神魂已裂。可这门功法早已失传三百载,连宗祠密卷都只剩半页残图,连李尘自己,也只是幼年翻阅古籍时偶然见过一鳞半爪。
他不动声色,负手而立,目光却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你从哪儿学的?”
李思凝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嫂嫂们教的。”
李尘一怔。
“大嫂用雷纹拓了半幅图,二嫂把毒经里‘蚀骨生莲’的运劲法嵌进去,三嫂说光守不攻是死局,硬生生给加了一记反手回旋刺……”她顿了顿,声音渐低,“四嫂最狠,她说若你真想看我活命,就得把这式子练到‘剑在人在,剑折人亡’的地步。”
李尘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托。
一道无形涟漪自他掌心荡开,院中空气骤然粘稠如胶,连风都凝滞半息。李思凝只觉周身压力暴涨,仿佛置身万丈海底,每一寸肌肤都被重压撕扯,可那股压迫却不伤她分毫,只逼她脊梁挺得更直,呼吸更深,丹田内两股截然相反的灵力——暴烈如雷、阴诡如毒——竟在重压之下首次开始缓慢交融,化作一缕灰紫色气流,在奇经八脉中蜿蜒游走。
她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成了!雷毒相融的第一丝“劫灰气”!
李尘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字字如钟:“《九嶷引》真正的杀招不在剑尖,而在你心口。”
李思凝猛地抬头。
“它要你把自己的命,钉进剑里。”李尘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青砖无声下陷半寸,“你怕不怕?”
她没答,只是缓缓闭上眼。
刹那间,十六年所有画面奔涌而至——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抚过她额头,说“凝儿莫哭,你哥会护你一生”;父亲战死北境那夜,宫墙雪厚三尺,她蜷在哥哥怀里听他一遍遍念《镇国策》,声音沙哑却坚定;还有昨夜,她偷偷潜入藏经阁最底层,在蒙尘铁匣中摸到那卷残破绢帛,背面赫然是李尘亲笔小楷:“思凝若见,勿疑,此乃李氏薪火所系。兄,尘。”
泪无声滑落,砸在剑刃上,竟未碎,反而顺着寒锋蜿蜒而下,凝成一颗剔透水珠,悬于剑尖而不坠。
她睁眼。
眸中再无犹疑,唯有一片澄澈决绝。
剑,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剑鸣,只有一道灰紫色细线自剑尖射出,细如游丝,却割裂空气发出“滋啦”一声轻响,仿佛天地被划开一道微不可察的伤口。这一剑不快,甚至称得上慢,可李尘的瞳孔却第一次真正收缩——因为那道灰紫细线所指,并非他咽喉、心口或任何要害,而是他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一个连他自己都极少感知到的、灵力循环最细微的“气枢穴”。
那是人体七百二十个隐穴中最难寻、最脆弱、一旦受创便会导致灵力逆行三日的死穴。
李尘竟未格挡。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那道灰紫细线擦着衣襟掠过,在玄色锦袍上留下一道焦黑细痕。
剑势未尽。
李思凝手腕一沉,剑尖顺势下压,灰紫气流骤然炸开,化作漫天细密如针的雷毒雾霭,无声无息弥漫开来,所过之处,院中百年青松针叶瞬间泛起幽蓝霜色,簌簌剥落。
这才是《九嶷引》第二重——“雾锁九嶷”。
李尘终于动了。
他并指为剑,指尖泛起一点温润玉光,不疾不徐点向雾霭中心。那点玉光看似柔和,却在触及雾霭的刹那,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涟漪所及,灰紫雾霭如沸雪遇阳,嘶嘶消融。
可就在这消融的间隙,李思凝身形已至。
她并非突进,而是踏着一种诡异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李尘呼吸的间隙,每一寸移动都精准卡在他灵力流转的微顿节点。这是她将雷影步与《九嶷引》步法强行糅合后悟出的“隙中步”,耗损极大,却足以在绝顶高手眼皮底下,走出一道无人能预判的轨迹。
剑至。
这一次,剑尖直指李尘眉心。
李尘抬眸。
就在剑尖距他眉心仅剩三寸之际,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缓如常:“思凝,还记得七岁那年,你偷摘御花园的九转朱果,被守园老槐树精追得满宫乱跑,最后是你跳进朕的浴桶躲起来么?”
李思凝手腕猛地一僵。
剑尖停在半空,离他眉心不过一指距离,微微颤抖。
李尘伸手,不是格挡,而是轻轻握住她持剑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道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尖拂过她汗湿的鬓角,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心里装着太多‘该不该’,忘了‘想不想’。”
李思凝浑身一颤,眼中水光汹涌。
“你师兄们总说你性子太烈,像团烧不尽的火。”李尘笑了笑,目光扫过她手中那柄已泛起细微裂纹的佩剑,“可朕知道,你心里有座冰湖,湖底压着整座火山。今天,把它烧出来。”
话音未落,他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