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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深指尖抚过那三道朱砂刻痕,与自己白日所绘镇岳印的三笔,严丝合缝。
原来不是巧合。
是李尘早知地脉将溃,故意引他来此,借他之手,试这三笔能否唤醒沉睡的镇界碑?
可为何选他?只因他是气运之子?还是……因为他体内,同样流淌着一丝与那碑文共鸣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气息?
他合上古卷,走出藏经阁。夜风凛冽,吹得他衣袍鼓荡。远处,穆天宗演武场灯火通明,年轻弟子们仍在挥汗如雨,剑光纵横,呼喝震天。牧深驻足良久,忽然解下腰间长剑,双手捧起,走向演武场中央的青铜剑鼎。鼎内香火已熄,灰烬犹温。他将长剑缓缓插入鼎腹,剑身没入灰烬三分,随即盘膝坐于鼎前,闭目调息。
月升中天,清辉如练。
他丹田内,灵力如江河奔涌,却不再狂躁。那灵力核心处,一点幽蓝符火静静燃烧,火苗摇曳,映照出他眉心浮现的、与玉珏上如出一辙的三道淡金刻痕。刻痕若隐若现,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脚下大地深处,一声微不可察的、悠长而沉重的搏动。
翌日清晨,钦天监、巡检司、乃至兵部侍郎亲率精锐,抵达黑风岭。然而当他们拨开浓雾,只见断崖依旧,赤水干涸,唯余焦黑裂缝,裂缝深处,几株新生的嫩绿小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蚀骨藤、暗金巨人、乃至那令人心悸的搏动,皆杳然无踪,仿佛昨夜一切,只是幻梦。
唯有穆天宗山门前,那柄插入青铜剑鼎的长剑,剑身已覆上一层薄薄青苔。而鼎腹灰烬之中,三枚暗金色种子静静卧着,形如蜷缩的幼龙,表面鳞纹隐现,微微搏动,与地心深处那声悠长的搏动,隐隐相和。
李尘站在皇宫摘星楼上,负手眺望东方。楚若烟奉上一盏新沏的雪芽,氤氲热气中,她目光温婉:“陛下,黑风岭之事已了。蚀骨藤灭,地脉重稳。只是……那暗金巨人,终究是镇界碑松动所致,非人力可全挽。”
李尘接过茶盏,指尖拂过杯沿一道细微裂痕——昨夜,他于此处,以指代剑,凌空虚划三笔,裂痕应声而生。“松动?”他轻啜一口,眸光深邃如古井,“不,是苏醒。”
楼下庭院,李思凝正踮脚去够一枝探出墙外的海棠。枝头粉瓣簌簌落下,沾满她鬓角。她忽然回头,对着摘星楼的方向用力挥手,笑容明媚如朝阳。
李尘看着,唇角微扬。他放下茶盏,转身步入殿内。殿中烛火摇曳,映照着案头一封未曾拆封的密奏——来自南疆十万大山,奏报瘴气异变,古树泣血,山民夜夜闻铁甲铿锵之声,循声而去,唯见断戟插于腐土,戟尖锈迹之下,隐现金纹三道。
他提笔,在密奏空白处,只落一字:
“准。”
墨迹未干,窗外忽有青鸟掠过,羽翼带起一阵微风,竟将那“准”字最后一捺,吹得微微上扬,如剑锋所指,直刺苍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