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翻涌的铅灰色海云,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乌云,仿佛望见了某处深埋地下的幽暗洞穴。
“归墟引……”他低声重复,舌尖滚过这二字,竟似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气,“原来如此。”
太素面板,无声浮现。
【检测到高维因果扰动:归墟引·初阶阵纹(残)】
【源值波动:+0.87缕(当前累计:192.00缕)】
【提示:该阵纹与‘天人观自在心经’第十七重‘照见五蕴皆空’存在隐性共鸣,推演契合度:63.7%】
胡隆眼底金芒一闪而逝。
他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缕赤金色气血真劲自指尖逸出,悬停于半空,如活物般缓缓旋转。随即,真劲拉伸、延展、折叠,竟在瞬息之间,勾勒出一座微缩的立体阵图——九根血色光柱呈环形矗立,中央一具模糊人形盘坐,周身缠绕灰黑色气流,头顶悬浮一轮残缺黑月。
正是归墟引!
胡齐瞪大双眼,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主……主人?!”
“不必惊慌。”胡隆淡淡道,“这阵图,我已见过三次。”
他指尖轻弹,阵图轰然溃散,化作点点金芒,消散于风中。
“第一次,在祈瑶幼时脐带血中,残留的阵纹余韵。”
“第二次,在胡家祠堂百年供桌暗格里,你父亲临终前刻下的半幅残图。”
“第三次……”他目光转向窗外,“就在刚才,祈家族长袖口熏香里,那抹若有若无的‘冥罗子’气味。”
胡齐如遭雷击,脑中轰然炸响!
冥罗子——产自南疆绝地的毒草,百年难寻一株,却是布设归墟引阵时,唯一能中和活人精魄怨气、使其不被地脉反噬的“引媒”!
原来……原来父亲当年拼死查到的,不只是阵基,更是姬家借祈家之手,在烟港市周边布设的第二处阵眼!
胡隆转过身,目光如炬:“胡齐,你父亲留下的东西,除了那半幅残图,还有没有别的?”
胡齐急忙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卵石,表面布满天然纹路,形如龟甲:“只有这个……父亲说,这是‘归墟引’的‘阵核雏形’,若能参透其中纹路,或可反向推演出阵法破绽……但他……他耗尽心血,只解出第一重‘锁魄’之纹,便……便力竭而亡……”
胡隆接过卵石。
入手冰凉,却隐隐搏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
他指尖抚过卵石表面,一缕精神力悄然探入。
刹那间——
识海翻腾!无数破碎画面汹涌灌入:漆黑地宫、燃烧的符纸、惨白的人脸、滴落的黑血、一只覆盖鳞片的巨大手掌自地底探出……最后,所有画面定格于一张苍老面孔上。
那面孔胡齐认得——是胡家上代族长,胡隆的祖父!
画面中,祖父双目空洞,嘴角却挂着诡异微笑,手中正将一枚同样漆黑的卵石,塞入一名襁褓婴儿的襁褓之中。
那婴儿……眉心一点朱砂痣,与胡隆如出一辙。
“轰!”
胡隆识海剧震,精神力如潮水般倒卷而回。
他指尖一颤,卵石险些坠地,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托住。
胡齐惊恐抬头,只见胡隆面色前所未有的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红金色瞳孔深处,竟有两道细微的黑色裂纹一闪而逝,随即被汹涌而来的赤金光芒彻底淹没。
“主人?!”胡齐失声。
胡隆闭目,深深吸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清明,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原来如此。”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万钧的决绝,“我胡家,从来就不是被选中的棋子……而是,最早执棋的人。”
他将卵石递还给胡齐,语气不容置疑:“把这东西,埋进胡家祖坟最深处,用你全部气血浇灌,七日之内,我要它‘活’过来。”
胡齐双手捧过卵石,指尖颤抖:“是……主人!”
“还有。”胡隆目光投向窗外阴沉海天,“通知所有胡家密武者,即日起,彻查烟港市、夕岛市、巡阳市三地所有新建地下工程、废弃矿井、滨海溶洞。凡发现地脉阴气异常汇聚之处,立刻标记,不得擅入。”
“是!”
“最后……”胡隆顿了顿,声音低沉如海啸前的死寂,“你去一趟姬家驻烟港分舵。告诉他们——”
“胡隆,三日后,登门拜访。”
“不为联姻,不为谈判。”
“只为……讨还一笔,迟到了三十年的血债。”
话音落,胡隆袖袍一挥。
厅内所有蛛网状裂纹瞬间弥合如初,青砖光洁如镜,仿佛方才那场无声风暴,从未发生。
唯有窗外,铅云翻涌愈急,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幕,照亮他半边侧脸——轮廓冷硬如刀削,眼底却有熔岩奔涌,赤金与暗黑交织,似有远古巨兽,在血脉深处,缓缓睁开了第三只眼。
海风骤然狂暴,卷起千堆雪,狠狠撞向胡家高耸的飞檐。
檐角铜铃疯狂震颤,发出刺耳长鸣,却在最高亢那一瞬——
“铮!!!”
——彻底崩断。
断铃坠地,裂成七瓣。
每一瓣上,都映着胡隆此刻的瞳影。
赤金为底,黑纹如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