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层往下淌,“插着一根枣木簪。簪头雕的不是花,是锁。三道锁齿,卡着一根青筋。那根筋……连着熊家祠堂供桌底下埋着的青铜铃。”
楼梯转角处,陈淼脚步微顿。
“沈组长,你那道观阴线,”他忽然说,“是不是每次看东西超过十秒,左眼就会流血?”
沈默没回答。但他抬起的右手,正悄悄抹过眼角。
陈淼没等回应,径直下了楼。
推开管理局后门时,暮色正沉沉压向北太市海岸线。咸腥海风扑面而来,卷起他额前碎发。他没打车,沿着滨海路往东走,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三百米后,他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堵断墙,爬满枯死的藤蔓。陈淼蹲下身,拨开最底下那丛最黑的藤,露出半块青砖。砖面刻着个模糊的“寿”字,字口填着早已发硬的朱砂。
他掏出那支断笔,掀开笔帽,用笔尖蘸了蘸自己虎口处刚刚划开的一道小口——血珠沁出,饱满,鲜红。
笔尖落下,在“寿”字右侧空白处,快速勾勒:
先是一道弧线,像半弯月牙;再是三道短竖,间距均等;最后,一道斜线从月牙尖端刺入,贯穿三竖,直抵砖缝深处。
画完,他拇指按在那道斜线上,用力一碾。
“咔嚓。”
青砖无声裂开,露出后面幽深洞口。一股混杂着陈年檀香与铁锈味的阴风扑出来,吹得他睫毛狂颤。
洞内,一盏油灯自动亮起。
灯焰是青的,稳稳燃着,映出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卍”字,却无一相同。有的横线带钩,有的竖线分叉,有的斜线弯曲如蛇,更多的,干脆被凿得残缺不全,只余焦黑凹痕。
陈淼跨进洞口,反手将青砖推回原位。
黑暗吞没最后一丝光亮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窸窣声,像无数枯叶在石缝里翻身。
他没回头。
只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张符。
不是精品,不是特殊,是张最普通的黄纸符,朱砂画就,连符胆都没点。符面只有一道歪斜的墨线,旁边潦草写着两个小字:
“续命”。
他把符贴在自己左胸口。
符纸瞬间吸饱了血,墨线暴涨,蜿蜒爬向咽喉,又顺着颈侧没入耳后。皮肤下,一道微弱的金光一闪而逝,如同沉船底部最后亮起的航标灯。
洞穴深处,油灯忽然剧烈摇晃。
青焰拉长,幻化出人形轮廓——宽袍大袖,腰悬铜铃,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亮得瘆人。
陈淼站在光与暗交界处,静静望着那影子。
影子抬起手,指向他心口那张正在缓缓碳化的符。
陈淼摇头:“这次不算。上回在山南市,你答应过我,给我三次机会。”
影子的手停在半空。
良久,油灯焰心“啪”地轻爆一星,青光骤盛,映得石壁上所有“卍”字同时浮凸、旋转,最终凝成一个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浮出三行字,字字滴血:
【第一劫:扶桑骨未焚,火尸犹在茧中】
【第二劫:观阴线已裂,沈默七日必盲】
【第三劫:天门馆檐角,新挂铜铃七枚——铃舌,是人牙】
陈淼盯着第三行,忽然笑了。
他摸出手机,调出相册里一张照片:天门殡仪馆老馆大门。照片拍得很随意,焦点虚在门楣,可就在那褪色的朱漆檐角阴影里,七个黄豆大小的凸起清晰可见——那是新钉进去的铜铃,铃身未镀,裸着暗红铜色,像七颗尚未冷却的凝固血珠。
他放大照片,指尖停在最左边那枚铜铃上。
铃舌位置,果然嵌着一颗泛黄的臼齿。
陈淼收起手机,抬脚踏入漩涡。
青焰轰然暴涨,瞬间吞没一切。
洞外,暮色四合。
滨海路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车窗降下,露出华鉴明的脸。他叼着半截没点的烟,目光扫过断墙方向,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是沈默刚发来的加密消息,只有六个字:
【他进去了。按计划。】
华鉴明吐出一口白烟,烟雾缭绕中,他忽然抬手,用拇指狠狠蹭过自己右手手背上那道早已结痂的伤疤。
疤是昨天被火尸灼伤的。
可此刻,那道疤正微微发烫,烫得像有粒火种,在皮肉之下,悄然萌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