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萍看着陈淼,温声道。
陈淼与风萍握过手后,直接进入了正题。
“前辈,昨天您和我徒弟见面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她昨天有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
陈淼推开管理局那扇厚重的防爆门时,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像被谁掐住了喉咙的呼吸。他没穿那件管理局特制的黑色背心了,只套了件洗得发灰的靛青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胸口袋上还别着一支断了半截笔尖的旧钢笔——那是他从福寿殡葬中心老账房那儿顺来的,笔帽上刻着“山南市·一九八三”几个小字,墨水早干透,却一直没拔下来。
他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声控灯亮起的临界点上。第三盏灯刚泛出幽蓝微光,前方拐角处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不是电子锁弹开的声音,是老式黄铜怀表盖合拢的动静。
陈淼停步,没抬头,只把左手插进裤兜,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温润的骨片——那是昨夜雾气散尽后,在陈柏断裂的主根缝隙里抠出来的。指腹能触到上面细密如针脚的刻痕,三道横、两道竖,构成一个被斜线劈开的“卍”字。他没认出这是什么符种,可这骨片一离土,周围空气里的阴寒便退了三分,连他随身空间里那只红衣男鬼的嘶鸣都低了下去。
“裴然。”
声音从斜上方来。
陈淼仰头。
沈默站在二楼回廊栏杆边,手里没拿表,只垂着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正缓缓点着自己左眼下方三寸的位置——那里,皮肤底下隐约浮起一道淡青色的细线,如活物般微微起伏。
陈淼瞳孔一缩。
那是“观阴线”,阴修界最古老也最凶险的启灵法门之一。需以七日不眠、七夜焚香、七滴心头血喂养眉心祖窍,再引地脉阴煞反冲眼轮,方能在皮肉之下凝出这条线。成者,一眼可窥魂魄裂痕;败者,双目溃烂,神智成灰,沦为靠嗅味辨人的痴聋傀儡。
沈默成了。
可他不该成。
管理局的启灵档案里,沈默三年前才通过基础阴感测试,连阴气导引都磕绊,更别说这种连山南市阴修协会长老都只敢提一句便噤声的禁术。
“你昨天……没看我画符。”陈淼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天气。
沈默笑了下,那笑没到眼底,只让那道观阴线跳得更快:“不光看,还记了。”他抬手,掌心朝上,摊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墨色纸片静静躺在那里,边缘焦黑卷曲,背面用朱砂画着个极简的“目”字,字脚拖着三道细如游丝的墨线,正随他呼吸微微震颤。
陈淼没动。
他知道这是什么。
【摹形符】,失传近百年。画符者需在对方落笔瞬间捕捉其腕力、指压、墨势乃至气息节奏,以自身精血为引,将对方符箓的“神韵”拓印于纸上。拓印成功,此符即成原符的“影子”,虽无原效,却能反向推演出原符所有运笔禁忌、火候节点、甚至持符者体内阴脉走向。
沈默拓的,是他画【离魂符】时的最后一笔。
那一笔,陈淼用了七分力压住手腕,三分气沉入丹田,墨汁里掺了半滴自己舌尖血——因《离魂诀》第七重有言:“魂不可离其主,唯以血契引,方得暂脱三息。”
沈默知道他用了舌尖血。
这就意味着,沈默已知他练的是《离魂诀》,且至少破译到第七重。
陈淼喉结动了动,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慢慢抽出左手,把那枚骨片放在掌心,轻轻一托。
骨片浮起三寸,悬在两人之间。
沈默的目光终于离开自己左眼,落在这片骨上。他并拢的食指与中指倏然绷直,那道观阴线猛地暴出一线惨白微光,如刀锋劈开雾气——
骨片上,三横两竖的“卍”字突然扭曲、拉长,竟在惨白光线下显出新的纹路:横线末端生出倒钩,竖线中间鼓起肉瘤状凸起,而那道劈开它的斜线,则化作一条盘绕的蛇形,蛇首正对陈淼眉心。
沈默手指一颤,观阴线骤然黯淡,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扶桑骨。”他声音沙哑,“不是树根所化,是……人骨炼树。”
陈淼点头,收回骨片:“熊家老太爷,死前三个月,把自己埋进了后院那棵陈柏的树坑里。棺材没钉,只铺了层石灰。他每天啃树根喝树汁,用指甲在自己腿骨上刻‘扶桑图’,刻完第七遍,树冠上就结出了第一颗火球。”
沈默沉默良久,忽然问:“他刻图时,有没有人在旁守着?”
“有。”陈淼说,“一个穿灰布褂子的男人,蹲在坑边剥花生。每剥一颗,就往熊老太爷嘴里塞一粒。花生壳……全烧成了灰,混在石灰里。”
沈默闭了闭眼:“是钟财。”
陈淼没接话。
走廊灯又闪了一下,这次彻底熄了。黑暗里,只有沈默左眼下那道观阴线还在微弱搏动,像垂死萤火。
“钟财没来过北太市?”陈淼问。
“没有记录。”沈默睁开眼,黑暗中瞳孔竟泛着极淡的灰翳,“但三个月前,山南市殡葬协会报废了一台老式X光机。报废单上写着:‘胶片显影异常,多次出现同一人影,疑设备故障’。”
陈淼指尖一顿。
山南市殡葬协会的X光机,只给两种人拍片:刚入殓的遗体,和……准备下山的阴修。
“那台机器,”沈默盯着他,“最后送去维修的,是天门殡仪馆。”
陈淼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正松了口气的笑。他从工装外套内袋摸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展开,推到沈默脚边。
纸上是用铅笔画的速写: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杈上吊着三具穿寿衣的人形,树根处钻出七只青灰色的手,其中一只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花生壳。
“钟财画的。”陈淼说,“他送我来北太市那天,在机场厕所隔间墙上画的。我没擦掉,只用手机拍了照,然后把照片洗出来,夹进了福寿殡葬中心那本《民国殡葬图谱》里——就在‘扶桑引魂局’那页的夹层里。”
沈默弯腰捡起纸,指尖拂过那三具吊尸的脖颈位置。那里,铅笔线条格外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他们在等火尸出世时,吸走最后一口阳气。”陈淼声音沉下去,“可火尸没吸成,全被雾吞了。雾散后,树枯了,人骨现了,但钟财算漏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默左眼下的观阴线:
“雾属水,水克火,可水也生木。扶桑树既以人骨为根,那它真正的命门……从来不在树干,而在树根缠着的那具骸骨的心口。”
沈默猛地抬头。
陈淼已转身走向楼梯口。他背影在应急灯惨绿光线下显得单薄,可那件旧工装外套的下摆,正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晃动的频率,竟与方才骨片悬浮时的震颤完全一致。
“骸骨心口,”陈淼没回头,声音顺着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