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立原地,看着我半石半肉的右腿,看着我按在碑上的左手正一寸寸化为青黑色山岩,看着我右眼里涌出的不再是血,而是细碎的、带着桃香的晶尘。
可我没松手。
因为左眼布条下,那颗银豆仍在燃烧。火苗摇曳,映出花门深处——师父陈砚的残魂正被七条金索捆缚在崩塌的殿柱上,金索另一端,连着云层后那座青铜殿宇的七根廊柱。
他抬起头,对我笑了笑,嘴唇开合:“去吧。山魄不该跪着活。”
我深深吸气,将最后一口混着桃香的山风咽下。
然后,我右掌松开柴刀,五指张开,狠狠插入自己左胸!
没有血。
指尖触到的是一块温热的、搏动的青玉。我用力一掏——
掌中多了一颗心。
它通体青碧,脉络如山川奔流,核心处,一团银火静静燃烧,火中浮沉着无数细小篆字,正是方才碑上崩解的墨色符箓。
“山魄之心……”玉人声音发颤,“你竟敢……”
我握紧心脏,一步踏向花门。
右腿石化的速度陡然加快,小腿已全然变成青黑色山岩,每走一步,岩屑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更坚硬的晶石内核。可我不停。因为花门内,师父的残魂正朝我伸出手,指尖离我掌心,只剩三寸。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传承碑骤然爆发出刺目银光!碑面重新浮现银纹,却不再是游动,而是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吞噬光线的漩涡。漩涡中心,传来一声悠长、苍凉、仿佛跨越万古的叹息:
“……吾徒,且慢。”
银光如潮水般涌来,温柔却不容抗拒。它拂过我石化的右腿,裂纹停止蔓延;它掠过我左胸伤口,青玉肌肤缓缓愈合;它最终涌入我右眼——
视野骤然一黑。
再亮起时,我站在一处陌生庭院。
青砖铺地,墙头爬满藤萝,一架紫藤花架下,摆着两张竹椅,一张空着,一张上坐着个穿素白道袍的少年。他侧对着我,正低头擦拭一柄三尖两刃刀,刀身映出他清俊侧脸,和一双……完好无损的竖瞳。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眼。
那眼睛里,没有星砂,没有雷霆,只有一片澄澈的、映着紫藤花影的湖水。
“你来了。”少年微笑,“等你很久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右眼所见,这少年眉心一点朱砂痣,与我额上旧疤,位置分毫不差。
而他搁在膝上的左手,小指微微弯曲——与我左手,一模一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