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人要分开的时候,圣皇一个紫色的玉瓶扔给了陈源。
陈源有些疑惑。
圣皇当即解释道:“此乃此前答应你的星光神液,对锤炼体魄有着巨大的...
青石阶上霜色未消,我跪了整整三日。
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唯有刺骨寒意顺着裤管往脊椎里钻,像有无数细针在扎。山风卷着雪沫子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可我不敢动——不是不敢,是不能。二郎真君的传承碑就在我面前三尺处,通体玄黑,表面浮着一层流动的银纹,如活物般缓缓游走。碑面无字,却有光。那光不刺眼,却沉得压人,仿佛整座灌江口的云气、山势、千年香火都凝在这方寸之间,只等一人叩开。
第三日戌时,碑面银纹忽然一滞。
我听见自己喉头“咯”一声响,像枯枝折断。不是幻听——那声音确确实实从碑里传出,又分明在我颅内炸开:“凡胎浊骨,叩首千次,可换一眼。”
我当即俯身,额头撞上青石。
第一下,额角绽开血线,温热的液体滑进眼角,视野染红一片。
第二下,血珠溅在碑基,竟未渗入石缝,而是悬停半寸,凝成赤色小珠,微微震颤。
第三下……我已数不清第几下。只知每一次俯仰,脊骨都在呻吟,肺腑似被铁箍勒紧,每一次吸气都带出血腥味。可那碑纹不动,那银光不散,那声音再没响起。
直到第七百三十二次。
额上血已冻成暗痂,睫毛结满冰霜,我几乎是以额代膝往前挪动。指尖抠进石缝,指甲翻裂,十指全是血泥。就在我第三次撑不住要栽倒时,左眼突然剧痛——不是皮肉之痛,是眼珠深处,仿佛有根烧红的钢钎直捅进来,搅动脑髓。
我惨叫出声,却发不出音。
眼前世界轰然崩塌。青石阶、雪、风、远处香炉里将熄的紫烟……全褪成灰白水墨,唯有一道竖瞳,在我左眼眶内缓缓睁开。
它没有虹膜,没有瞳孔,只有一道垂直裂隙,内里翻涌着星砂与雷霆交织的漩涡。视线所及之处,万物顿显本相:阶石缝隙里蛰伏着三十七只土虺,鳞片泛着幽蓝磷光;雪沫中裹着七粒失魂香的残粉,正随风飘向山门方向;而那传承碑……碑底竟盘着一条影龙,通体由无数篆字凝成,龙首微抬,正凝视我左眼。
“开天眼者,先碎己目。”一个声音直接落进神魂,苍凉如古钟,“你左眼所见,非目力所及,乃心印所照。此眼名‘谛观’,可观伪、破障、溯因、辨劫——唯不可观己命格,亦不可观真君本相。违者,双目俱焚,神魂成灰。”
我张嘴想应,却只呕出一口黑血。血落地即燃,腾起幽蓝火焰,烧出三寸焦痕,形如一只闭合的眼。
这时,山门外传来急促木鱼声。
“咚、咚、咚——”
三声,极慢,极重,每一下都震得阶前积雪簌簌滚落。不是庙祝敲的,那木鱼声里裹着杀气,混着铁甲摩擦的锐响。我强撑抬头,透过左眼谛观,只见山门处立着七人,皆披玄铁鳞甲,甲片边缘嵌着镇魂铜铃,铃舌却是白骨雕成。为首者手持丈二黑幡,幡面无字,只绣一只倒悬金乌,双翼滴血。
“巡天司·玄翎卫。”我喉咙里滚出嘶哑二字。
左眼映出他们甲胄之下缠绕的业火锁链——每一道锁链末端,都系着一具枯尸的腕骨。那些尸体穿着不同道袍,有的绣北斗七星,有的缀九曜符文,最末一具竟披着褪色的灌江口执事袍,胸前补丁上还残留半朵未绣完的浪花纹。
玄翎卫踏雪而来,靴底碾过冻僵的松针,发出细碎爆裂声。为首者停在我身前三步,黑幡垂地,金乌之血无声渗入青石,滋滋作响。
“杨戬传人?”他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铁片在刮擦。
我没答。左眼谛观中,他右耳后有一道淡金色细线,自颈侧延伸至衣领深处——那是“缚神丝”,专锁大罗以下修士元神。此物产自北邙绝渊,需以三百童男童女心头血浇灌十年才成一缕。他身上缠了七道。
“真君碑,不可认主。”他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青铜印,印纽是只衔尾蛇,“奉天敕令:封禁灌江口三百年。尔若叩碑得承,即刻剜目献印,可免神魂炼狱。”
青铜印离我左眼只剩半尺。
谛观眼中,印底浮现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每一道都咬着一条微缩龙魂——那是被抽离的历代灌江口守山灵的残念。它们在符文间扭曲挣扎,口唇无声开合,分明在喊同一句话:“逃……快逃……”
我笑了。
血从嘴角淌下,在冻僵的胡茬上拉出红线。这笑引得玄翎卫身后六人齐齐按住刀柄,甲片嗡鸣。
“剜目?”我慢慢直起腰,左眼竖瞳中星砂骤然加速旋转,“你们可知,真君当年劈山救母,用的是哪把斧?”
玄翎卫首领眉峰一跳:“开天斧。”
“错。”我抹去唇边血,指尖沾着未干的猩红,在青石阶上画了一道弯弧,“是……第三只眼。”
话音未落,左眼竖瞳猛地收缩!
一道银白光束自瞳中激射而出,不击人,不破甲,直直刺入传承碑正中!
碑面银纹霎时沸腾,如沸水翻涌。那盘踞碑底的影龙昂首长吟,龙躯寸寸崩解,化作亿万道墨色符箓,暴雨般倾泻而下,尽数没入我左眼竖瞳。刹那间,我识海炸开——不是剧痛,是浩瀚。无数画面洪流般冲刷神魂:少年杨戬持三尖两刃刀立于桃山之巅,脚下是崩塌的山岳与哭嚎的仙官;雷部众神举锤砸向巨石,石屑纷飞中,一只纤细手掌自裂缝伸出,掌心托着一枚青玉莲子;还有……还有灌江口初建时,真君亲手将一截断角埋入山门地脉,角上血未干,却已生出嫩芽……
“孽障!”玄翎卫首领暴喝,黑幡扬起,倒悬金乌双翼猛然展开,漫天血雨泼洒而下!
那不是真血,是蚀魂瘴。雨滴未近身,我左眼所见已是一片猩红雾障,雾中浮出万千冤魂面孔——全是被巡天司诛灭的散修、野道、不愿归附的山神土地。他们张着黑洞洞的嘴,朝我扑来。
可我站着没动。
因为谛观眼中,血雨落地瞬间,每一滴都映出玄翎卫七人背后虚空里的景象:那里悬着七面青铜镜,镜面模糊,却有淡金色锁链从中垂落,牢牢捆缚着他们的脚踝。锁链另一端,没入云层深处——云后,隐约可见一座巨大青铜殿宇轮廓,檐角悬挂的并非风铃,而是一颗颗缩小的人头,双目紧闭,面色安详,正是被巡天司“超度”的亡魂。
“你们……也是傀儡。”我喃喃道。
左眼竖瞳中星砂逆向旋转,银光收敛成一点,倏然射向最近一名玄翎卫的左肩甲。
光点没入甲缝,那人浑身剧震,肩甲“咔嚓”裂开蛛网纹。他惊骇低头,只见甲胄内衬上,竟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癸未年三月初七,剜右眼,赐玄翎甲。”
——那是他入司之日。
其余六人脸色骤变。有人下意识摸向自己右眼,指尖触到眼罩下凸起的旧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