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我想不想走这条路。”
灵犀沉默不语。
小虎却重重地点头:“就是这个理!”
南宫安歌收回目光,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清醒:
“好意也罢,算计也罢。
他们给我血脉,给我功法,给我机缘——可他们给不了我选择。
这条路,我认。但怎么走,由我自己决定。”
他看向远处,那里雾气翻涌,什么都看不清。
“棋子也好,傀儡也罢。至少这一刻,是我自己选的。再艰难,也由我自己来选!”
子时刚过——
一股剧痛毫无预兆地从左手腕炸开!
那痛楚如万千钢针同时刺入骨髓,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撕扯着他的经脉,吞噬着他的意识。
他的身体猛然一晃,重重撞在窗框上。
南宫安歌咬着牙,低头看去。
左手腕上,第十一朵莲花已经凋零。
最后一片完整花瓣,如同静谧海面上的一叶扁舟,悬浮于未知深渊之上,随时可能消逝无踪。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一波又一波,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的身体在颤抖,冷汗浸透了衣衫,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良久,良久。
剧痛终于渐渐褪去。
南宫安歌靠着窗框,大口喘息。他的面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可他还站着。
还有一人也站着,就在他的眼前——雪千寻。
“你……还好吗?!”
南宫安歌挤出一丝惨白的笑容正欲开口。
一股阴冷的气息涌入屋内,瞬间将雾气冻结成细碎的冰晶。
二人同时转头。
雾气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浮现。那人身着玄色长袍,面容苍白如纸,一双眼睛幽深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夜游魂。
他的目光越过南宫安歌,落在雪千寻身上。
“圣女殿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主有令,命你……即刻回山。”
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雪千寻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南宫安歌身上。
南宫安歌也看着她。
两人目光相遇。
没有言语。
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良久,雪千寻终于动了。
她走向南宫安歌。
一步,两步,三步。
在他面前站定。
她抬起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微凉,却在这一刻,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度。
“安歌。”
她的声音很轻。
“我要走了。”
南宫安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那张在幽暗中显得格外苍白、却依然美丽的脸。
“我知道。”
他的声音也很轻。
雪千寻的眼眶微微一红。
“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问。”
南宫安歌的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只担心,你回去之后……会怎样。”
雪千寻的手微微一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会好好的。
我……会再见你的。”
南宫安歌点了点头。
他松开她的手。
那只手微凉,在离开他掌心的瞬间,似乎顿了一顿。
雪千寻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有不舍,有歉疚,有担忧,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痛。
“安歌。”她忽然开口。
南宫安歌看着她。
“等我回去见了义父,会请命到前线。”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我改变不了大局,但总是要尽些微薄之力……”
南宫安歌怔住了。
前线??
“也许……会再见的。”雪千寻轻声道,“但愿……”
南宫安歌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柔。
“好。”
雪千寻的眼眶终于红了。
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
她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夜游魂首领微微侧身,让她先行。
经过门口时,雪千寻的脚步忽然顿了一顿。
她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他,轻声说了一句:
“保重。”
然后,她踏入雾气之中。
那道玄色的身影紧随其后。
雾气翻涌,将两人吞没。
——
客房重归寂静。
南宫安歌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翻涌的雾海,久久不语。
书正不知道何时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你信她?”
南宫安歌沉默片刻,只是回道:
“她救过我两次。”
书正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良久,南宫安歌终于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那朵莲花还在。
虽然只有一朵花瓣,却仍在顽强地开着。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但他也知道——
路还长。
他抬起头,看向书正。
“前辈,我要去南楚。”
书正看着他,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欣慰。
“决定了?”
“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