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五。”他开口,声如古泉击石,“你可知,‘龙虎’二字,为何排在‘刘’字之后?”
陈逸抱拳:“请前辈赐教。”
李有当缓步上前,竟在陈逸面前三步止步,深深一揖。
全场哗然失声。
剑圣李有当,向一介“赘婿”行礼?
“非为刘五。”李有当直起身,目光灼灼,“是为‘落龙’。”
他指向陈逸手中长枪:“你枪意如龙,却无龙之暴戾,有龙之仁厚;你枪势如岳,却无岳之僵滞,有岳之承托。此非落龙,实乃‘卧龙’——潜则养晦,动则擎天,不争一时之锋,而定万世之基。”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老夫授剑三十年,传徒七十二,唯有一人,曾令老夫心折。那人,便是当年以残肢拄拐、跪求老夫收其子入门的莫白衣。”
众人悚然。
莫白衣?那个为护幼子独战三大宗师、最终碎骨成粉的疯子?
李有当目光如刀,直刺陈逸双眼:“而今,老夫又见一人,以赘婿之身,藏七道之渊,负山河之重,不动如岳,动如雷霆。老夫不敢言‘收徒’,只愿……与君论道。”
陈逸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双手奉上。
玉佩温润,正面雕一株梧桐,背面刻四字小篆:**凤栖梧桐**。
萧惊鸿瞳孔骤缩——那是她及笄之礼,萧老太爷亲手所赐,言明“此佩只予未来夫君”。
陈逸望着李有当,声音平静:“晚辈不敢受前辈论道之重。此佩,请前辈代为转交一人。”
“谁?”
“傅晚晴。”
全场寂然。
连风都停了。
李有当接过玉佩,指尖触到背面“凤栖梧桐”四字时,腕上青筋微跳。他忽然明白,陈逸不是在求人,是在下帖。
一张以梧桐为信、以凤栖为誓的战帖。
傅晚晴被困清河崔家地牢,崔家老祖崔琰,乃当世仅存三位“半步陆地神仙”之一,一手《九狱锁魂阵》困杀过两位宗师。世人皆道,此阵一成,除非陆地神仙亲至,否则必死无疑。
可陈逸今日,当着风雨楼剑圣、乾国公、白虎卫统领、玄门诸宗长老之面,将一枚婚佩交予李有当——等于宣告:崔家若不放人,他陈逸,将以七道圆满之身,踏平崔氏九狱。
不是威胁。
是预言。
李有当收下玉佩,深深看了陈逸一眼,转身跃上鹤背。云翎鹤振翅欲飞,忽又停下,鹤首轻点三下,似在应诺。
鹤影杳然,天地重归寂静。
陈逸这才转向萧惊鸿,从怀中取出一个青布小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枚鸽卵大小的赤红丹丸,丹身缠绕七道金丝,丝丝缕缕,如龙盘绕。
“七转还阳丹。”他声音低沉,“以七种大成道韵为引,融我一滴心头血,三月炼成。服下后,可续命百年,愈合所有道伤,包括……逆风七劫反噬所留的根基隐患。”
萧惊鸿看着那枚丹药,指尖微颤。
她当然知道此丹意味着什么——七道大成,已是骇世惊俗;而以道韵为引炼丹,更是禁忌中的禁忌。每一道大成境界,都需耗费海量心神与寿元去感悟、去凝练、去驾驭。用它们来炼丹,等于将毕生修为碾碎成灰,只为熬这一炉药。
“你……废了多少寿元?”她声音发紧。
陈逸笑了笑:“不多。也就……二十年。”
萧惊鸿猛地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胡说!七道圆满者,寿元本就远超常人,二十年对你而言——”
“对我而言,值得。”陈逸打断她,目光温柔而坚定,“你替我证道,我为你续命。这买卖,很公平。”
萧惊鸿眼眶倏然一热。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哽咽。
众人回头,只见陈云帆站在廊柱阴影里,双肩剧烈起伏,死死咬住下唇,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陈逸的背影,像要把那身影刻进骨头里。
“逸弟……”他嘶声开口,声音破碎不堪,“哥……哥错了。”
三年前,他嫌陈逸入赘萧家丢了陈家脸面,当众砸碎祖祠牌位,骂他是“吃软饭的废物”。
今日才懂,所谓废物,是连废物都不如的自己。
陈逸闻声,回头看向兄长。
没有讥诮,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浩渺如海的平静。
他朝陈云帆伸出手。
陈云帆怔住。
那手势,是幼时兄弟俩爬梧桐树掏鸟窝,陈逸总在最高枝上,朝底下踮脚张望的他,稳稳伸出的手。
“哥。”陈逸说,“回家吧。”
陈云帆浑身一颤,泪水终于决堤。
他踉跄扑上前,紧紧抱住陈逸,像个迷路多年、终于寻到归途的孩子,嚎啕大哭,声震四野。
萧惊鸿默默退开半步,伸手,轻轻覆上陈逸另一只手背。
她的掌心尚有灼伤余温,却稳稳托住了他。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广场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幽光涌动,一柄锈迹斑斑的断戟破土而出,戟尖直指陈逸咽喉!
断戟未至,一股腐朽、暴虐、混杂着无数冤魂尖啸的阴煞之气已扑面而来,连白大仙布下的“改天换地”结界都泛起涟漪!
“冥王戟?!”萧将军失声,“崔家老祖……竟敢隔着万里,隔空投戟?!”
李有当虽已离去,但其鹤唳余音尚在天际盘旋——崔琰此举,分明是打脸剑圣,挑衅风雨楼!
断戟撕裂空气,发出鬼哭狼嚎之声。
陈逸却未动。
他左手仍被陈云帆紧抱,右手被萧惊鸿轻握,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断戟距他咽喉仅剩三寸之时——
“嗡。”
一声轻颤,自陈逸印堂穴中响起。
不是神念爆发,不是灵机涌动。
是“神”经七象神位,自行流转,凝为一枚古拙符印,悬于他眉心三寸。
符印无光,却让整片空间的时间,为之凝滞半息。
断戟,悬停。
戟尖幽光疯狂闪烁,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
陈逸终于抬眸。
目光平静,却如两口万载寒潭,倒映出断戟深处蜷缩的、千百个狰狞鬼面。
“崔老祖。”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更穿透虚空,直抵万里之外某座阴森地宫,“晚辈陈逸,代夫人萧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