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血髓钱剧烈震颤,暗红结晶寸寸龟裂,碎屑剥落处,赫然露出内里一枚巴掌大的青铜薄片!薄片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篆,最顶端,赫然是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南离诏狱】
沈问猛地攥紧手掌,指节泛白。
谢灵心却已收回手,拍拍他肩膀:“走吧,阿狗。带我去看看那堵‘忘川壁’。”
“现在?”
“现在。”
沈问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就走,斗篷下摆掠过地面,无声无息。
谢灵心跟上,脚步不疾不徐。
柳八鲜三人面面相觑,祝文杰咬牙:“跟!”
崔鸿一把拽住他:“你疯了?那是第三层!连凌云都只敢带亲卫队下去!”
“可谢哥去了。”柳八鲜眼睛发亮,“而且……沈哥刚才那句话,你们听懂了吗?”
三人一怔。
“他说……谢哥烧的不是祭坛,是名录残页。”祝文杰喃喃道,“烧名录……等于把那些被抹掉的名字,重新……放回天地之间?”
崔鸿脸色忽然惨白:“那……那七十二座承天漏斗,收的哪里是气运?”
“是怨气。”柳八鲜轻声道,“是三百六十万被洗掉的姓名,借谢哥的手,重新开始呼吸。”
三人僵在原地,望着前方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突然觉得,那背影并不高大,却沉得压垮了整片东天门的黄昏。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凌云域境,九廷正立于一座新筑的玄黑色高台之上。
台下,鬼曹诸将肃然列阵。
高台中央,并非神龛,而是一口丈许见方的青铜巨鼎。鼎腹铭文斑驳,鼎口蒸腾着幽蓝雾气,雾气之中,无数细小光点如萤火般明灭浮沉——每一点,都映照着一张模糊人脸。
“禀大天尊!”白虎单膝跪地,声如洪钟,“第三批‘名录金箓’,已录七万三千二百一十一人姓名!皆为死域战场第三层……‘忘川壁’上所揭之皮!”
九廷缓缓抬手,指向鼎中光点:“揭皮为契,燃魂为引,录名即归位。”
“今日起,此鼎名为——‘返魂鼎’。”
“凡入鼎者,不堕幽冥,不入轮回,不隶阴司,唯奉一主。”
“谢灵心。”
话音落下,鼎中所有光点骤然暴涨,齐齐转向高台方向,仿佛万千双眼睛,在幽蓝雾气中,同时睁开。
同一时刻,谢灵心脚步微顿。
他颈后衣领之下,一道暗金色的龙形胎记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烫得他皮肤发红。
他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片温润湿意——
不知何时,一滴血,已悄然渗出皮肤,沿着脊椎缓缓下滑,像一条微型的赤色溪流,无声注入大地。
远处,钟邦强正率军巡视营地,忽觉脚下砖石微震。
他低头,只见自己军靴踩踏之处,砖缝间竟钻出一茎细弱青芽,顶着两片嫩叶,在腥风中微微摇曳。
他皱眉,抬脚欲碾。
却终究没有落下。
身后,十万新兵匍匐在地,无人察觉,自己袖口、领口、腰带褶皱深处,正有更多青芽,悄然破茧而出。
——东天门的砖石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它不声不响,却已悄然扎根于每一寸被遗忘的泥土。
它不争不抢,却正将整座死域战场,一寸寸,染成绿色。
谢灵心没回头。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脚步沉稳,仿佛踏着大地的心跳。
沈问亦步亦趋,斗篷下,那枚青铜薄片上的“南离诏狱”四字,正随着他每一步落下,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珠,一滴,一滴,坠入尘埃。
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通往第三层的幽暗甬道时,甬道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苍凉、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叹息:
“……谢灵心。”
“你终于来了。”
“我们等你……等了整整三万六千四百一十七年。”
谢灵心脚步不停,唇角却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不急。”他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青铜,“你们的债,我一笔一笔,正记着。”
甬道尽头,黑暗如墨汁般翻涌。
而在那黑暗最浓处,隐约可见一面高耸入云的巨墙。
墙身非石非土,通体由无数张干瘪人皮拼接而成,每一张皮上,都用炭笔写着一个名字。
有的名字被划掉,有的被涂黑,有的被剜去双眼。
可就在谢灵心踏入甬道的刹那——
所有被划掉的名字,笔画边缘,正缓缓渗出新鲜的血珠。
所有被涂黑的名字,墨迹之下,正透出温润的、青翠欲滴的绿意。
所有被剜去双眼的名字,空洞的眼眶深处,两点幽光,次第亮起。
像星火。
像种子。
像一场,蓄势已久的,燎原之始。
(全文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