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心正在新兵营里与一群新兵围坐一起，吹牛吹得正起劲。
忽然心有所感，目光微闪，却不动声色。
“偶像，你有没有想兑换的东西？”
“两千多军功啊！也不知道能兑换多少资...
沈问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抬眼看着谢灵心，目光沉静如古井，却深得叫人不敢久视。
柳八鲜还在晃他胳膊：“谢哥！你真来啦？我还以为沈哥骗我呢！说你肯定躲家里炼丹炼到飞升，哪还管什么死域战场？”
祝文杰一拍大腿：“可算见着活的了！前天我跟崔鸿蹲城门缝里数新兵，数到第九千七百二十三个的时候差点睡着，就差把你当幻觉——结果你一出现，那群人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哈！”
崔鸿嘿嘿一笑，凑近压低声音：“谢哥，你老实说，是不是真把南离将门那位‘镇国铁臂’给掰断了？我听我家老祖宗酒后吐真言，说那人左臂金骨熔铸，连三十六重天裂隙罡风都吹不断……”
谢灵心还没开口，沈问忽然抬手，掌心朝上，轻轻一翻。
“嗡——”
一声极轻、极锐的颤鸣，自他指尖迸出，像一柄未出鞘的刀在鞘中震颤。
柳八鲜三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谢灵心却笑了，笑得坦荡又熟稔：“阿狗，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在黑市废墟里蹲着啃半块发霉的压缩饼，我蹲你对面，也啃半块——结果你抬头问我：‘你吃的是不是比我这块大？’我说是，你当场就把饼掰成两半，一半塞我手里，说‘公平点，别占我便宜’。”
沈问眼皮微掀，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饼是发霉的。但你那半块，确实大了三分。”
众人一愣，随即哄笑出声。
柳八鲜笑得直拍大腿：“我就说嘛！沈哥嘴硬心软，当年谢哥被雷火堂追杀，他半夜翻墙送药，药包里还裹着三颗糖——说是怕你苦，顺带治你嘴臭。”
谢灵心摇头失笑，正要接话，忽觉眉心一跳。
一股极细微、极阴冷的气息，自东南角斜刺而来，如针尖挑破空气，无声无息，却直指识海深处——不是杀意，而是探查，是窥伺，是带着某种古老契约烙印的“认主式扫描”。
谢灵心眼底寒光一闪，不动声色，只将左手拇指缓缓按在右手腕脉上，指尖微陷，皮肤下隐约浮起一道淡金色符纹，似龙脊蜿蜒，瞬息隐没。
那缕气息顿时如撞铜墙，骤然溃散。
东南角，一个披着灰褐色斗篷的人影微微一顿，兜帽阴影下，一双瞳孔缩成竖线，仿佛毒蛇惊觉猎物反噬。
谢灵心却已转回头，对沈问道：“你后来怎么进的凌云域境？”
沈问目光扫过那斗篷人影，眸色未变，只淡淡道：“李氏引荐。他们说，你若真来了东天门，迟早会找我。”
“哦？”谢灵心挑眉，“他们还说什么了？”
“说你手上那本《太初气运图》残卷，第三页背面，画的不是星轨，是‘锁龙桩’的阵枢拓片。”沈问顿了顿，抬眼直视他，“还说……你早把九廷留在凌云域境的七十二座阴煞祭坛，全改成了‘承天漏斗’，专收散逸气运，不泄一分一毫。”
谢灵心笑意渐敛。
这话，连凌云都不知道。
李氏竟能看出这个？
他沉默两息，忽而低声道：“阿狗，你信不信……这东天门，根本不是军部建的。”
沈问没答，只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
铜钱无字，边缘布满细密划痕，中心却嵌着一粒暗红色结晶，晶体内，有微弱血光如脉搏般明灭。
谢灵心瞳孔骤缩。
“血髓钱……”他声音压得极低，“你从哪得来的？”
“死域战场第三层，‘骸骨回廊’尽头。”沈问摊开掌心，血髓钱静静躺在他掌纹中央，“我在那里，看见了六具尸骸。穿的是联邦制式甲胄，但甲胄内里，没有骨头。”
谢灵心呼吸一滞。
没有骨头？那只剩皮囊与血肉，如何支撑躯体行走作战？
除非——
“是血肉傀儡。”他缓缓道，“有人用活人做壳，灌注异种血脉，再以秘法拘魂镇魄……做成……兵器。”
沈问点头：“第六具，穿着‘天枢校尉’的甲。甲胄胸口，刻着半枚印章。”
他另一只手食指在铜钱背面轻轻一划，暗红结晶应声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浮现出半枚朱砂印——形如蟠螭，爪下压着一柄断裂的剑。
谢灵心脑中轰然炸响。
蟠螭断剑印！
那是……南离将门嫡系“龙骧营”的兵符印记！
可龙骧营的校尉，怎么会死在死域战场第三层？还被人剥去骨骼，炼成傀儡？
更诡异的是——这枚血髓钱，为何偏偏落在沈问手中？又为何偏偏在此时，此刻，当着他的面亮出？
柳八鲜三人早已退至三步之外，大气不敢喘。祝文杰甚至悄悄掐了个避音诀，指尖青光微闪。
沈问却似浑然未觉，只盯着谢灵心的眼睛：“谢灵心，你告诉过我，修行者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鬼魔，也不是世家，而是……‘遗忘’。”
“因为一旦被遗忘，名字便不再承载因果，气运便不再汇入命格，连死后魂归幽冥，都会被剔除名录，沦为无主游魂。”
“可你知道吗？”他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像从地底渗出的寒泉，“死域战场第三层，每隔七日，就会响起一次钟声。”
“钟声一起，所有未登名、未立碑、未入谱的亡魂，无论生前是宗师还是凡人，都会被强行拽出阴域，钉在‘忘川壁’上，任其血肉风化，只留一张人皮，贴在墙上。”
“那堵墙……”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已经贴满了。”
谢灵心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指尖悬于血髓钱上方半寸。
一点银芒自他指尖凝出，非火非光，似霜似雾，缓缓旋转，竟隐隐勾勒出半幅星图轮廓——正是《太初气运图》第三页背面，那被所有人误认为“星轨”的纹路！
沈问瞳孔剧烈收缩。
谢灵心却忽然笑了，笑得极冷：“原来如此……李氏没告诉你，我改了七十二座阴煞祭坛。但他们没告诉你，我改祭坛之前，先烧了一把火。”
“烧的不是坛，是坛底压着的……三十六万七千四百八十九张‘名录残页’。”
柳八鲜倒抽一口冷气：“名录残页？！那不是……各世家用来勾销罪籍、抹除族谱的‘洗骨册’？！”
“对。”谢灵心指尖银芒暴涨，星图骤然清晰，“我烧的，是南离将门百年来所有‘洗骨册’的母本。火里飘出来的灰，现在还在凌云域境的风里打转。”
他指尖一弹，银芒射入血髓钱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