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前一步,距离丧钟仅余三步之遥。暴雨在他周身三尺处自动蒸发,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视线,却让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横亘二十年的深渊,清晰得令人心悸。
“当年在阿卡姆地下,你切开k-7胸腔时……”维克多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有没有听见它的心跳?”
丧钟的独瞳剧烈收缩。
“咚……咚……咚……”
那声音,此刻竟真在两人之间响起。缓慢、沉重、带着熔岩奔涌般的滚烫节律。每一次搏动,都让韦恩塔尖的青铜雕像簌簌震颤,让七十三米下方哥谭废墟中所有昏迷的罪犯心脏同步痉挛!维克多脚边凝固的水珠纷纷炸裂,水雾升腾中,隐约浮现出无数破碎画面——阿卡姆地下实验室惨白的灯光、浸泡在营养液中的苍白躯体、托马斯·韦恩按在玻璃观察窗上的手掌、布鲁斯·韦恩跪在蝙蝠洞里,脊椎断裂处喷溅的、混着金焰的暗红血液……
“它没心跳。”维克多眼中金焰暴涨,几乎要焚尽一切,“但它的心跳,从来不在胸腔里。”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滴水珠自高空坠落,悬停于他掌心之上。水珠内部,不再是倒映的城市,而是一片纯粹的、旋转的混沌星云。星云中心,一颗微小的、燃烧着永恒金焰的星辰,正以与方才心跳完全一致的节奏,缓缓明灭。
“它的心跳,在这里。”维克多说,“在所有需要被守护之人的命格里。”
丧钟盯着那滴水珠,久久不语。良久,他缓缓抬起左手,不是握刀,而是伸向维克多掌心那滴悬停的水珠。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水珠的刹那——
“轰隆!!!”
一道远超之前所有雷暴的惨白闪电,悍然劈在韦恩塔尖!整座塔身剧烈摇晃,钢筋发出濒死的呻吟!可那滴水珠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
闪电光芒中,维克多与丧钟的身影被拉长、扭曲,最终与塔尖残破的滴水兽轮廓融为一体,仿佛两尊自远古矗立至今的、沉默的守夜人雕像。
而就在这一瞬,维克多左耳耳后,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暗金色裂痕,悄然浮现。裂痕边缘,有细小的金屑簌簌剥落,融入雨水,消失不见。
下方,哥谭市中心。
市政厅穹顶已被炸开一个巨大豁口,绿色的巨型问号与猩红的狂笑之脸,在硝烟与火光中疯狂闪烁、交叠、吞噬彼此。每一次闪烁,都有一片街区的灯光诡异地明灭,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的濒死喘息。
哈莉·奎泽尔正跌跌撞撞穿过燃烧的街道。
她赤足踩在滚烫的沥青路上,脚底血肉模糊,每一步都留下暗红脚印。怀里紧抱着那个黑色公文包,指甲深深掐进皮革,指节泛白。金发被汗水与血水黏在额角,蓝色的眼眸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在废墟中不肯熄灭的幽蓝鬼火。
她刚拐过街角,迎面撞上一队全副武装、佩戴猩红笑脸徽章的暴徒。
“哟呵!瞧瞧这是谁?我们哥谭最清高的检察官小姐!”为首者狞笑着举起霰弹枪,“听说你丢了半张脸?啧啧,这可比小丑给的礼物……实惠多了!”
哈莉没躲。她只是将公文包抱得更紧,仰起那张血肉翻卷、却依旧倔强扬起的脸,对着黑洞洞的枪口,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殉道者的平静。
就在这时——
“嗡……”
一种低沉到近乎不存在的嗡鸣,自头顶降临。
不是声音。是空间本身的震颤。暴徒们举枪的手臂齐齐一僵,眼球不受控制地向上翻白!他们脚下的路面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中,渗出细如游丝的熔金色光!
哈莉下意识抬头。
夜空之上,一道白蓝相间的身影正缓缓降落。他并未张开龙翼,只是任由暴雨冲刷肩甲,每一片铠甲缝隙里,都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微光。他落在哈莉前方三步,靴底落下时,地面裂痕瞬间弥合,金光如退潮般隐去。
暴徒们瘫软在地,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维克多看也没看他们,目光径直落在哈莉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在确认某个危险至极的实验品是否仍在可控范围内。
“教授。”他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过滤,却奇异地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的脚……很疼。”
哈莉怔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笑声在爆炸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尖利:“疼?哈维·奎泽尔的字典里,没有‘疼’这个字。只有‘值得’或者‘不值得’。”
维克多没接话。他缓缓单膝跪地。
哈莉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公文包却抱得更紧,指节咯咯作响。可维克多只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摊开在她沾满泥污的赤足前方。
那只手,覆盖着白蓝相间的战术装甲,关节处却裸露出一小片暗金色的、温润如玉的皮肤。
哈莉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着那只手,又抬起眼,看向维克多面具后那双燃烧着熔金火焰的眼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小学讲台上,她穿着及膝套裙踩着jiychoo高跟鞋,指着弗洛伊德心理图谱说“当狮子失控时,我们需要的不是另一头疯狮子”,而台下,那个总爱坐在最后一排、穿着洗得发白t恤的男生,正托着腮,目光灼灼地追随着她的笔尖……
“教授。”维克多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爆炸与惨叫,“你教过我,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最佳疗法,不是回避,是重新编码。”
哈莉的嘴唇微微颤抖。
维克多的手,依旧稳稳地摊开着,纹丝不动。雨水落在他掌心,迅速蒸发,蒸腾起一缕缕细若游丝的、带着暖意的白雾。
“把手给我。”他说。
不是命令。是请求。
哈莉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她盯着那只手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极其缓慢地,将自己那只沾满黑泥、血口纵横、脚趾因寒冷而蜷缩的赤足,轻轻放了上去。
维克多的掌心,温热如春阳。
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
“滋啦!!!”
一道细小的、却足以撕裂耳膜的电流声炸响!哈莉脚背上所有伤口周围,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流动的熔金色符文!符文如活物般游走、交织,最终在她右脸颊那片狰狞的焦黑烂肉上,凝聚成一朵纤毫毕现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曼陀罗花!
花瓣舒展,金焰温柔舔舐着溃烂的皮肉。
哈莉痛得浑身剧颤,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呻吟。她盯着维克多面具后的眼睛,泪水混着雨水滚落,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你……你到底是谁?”
维克多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合拢五指,将她的赤足整个包裹在掌心。掌心温度骤然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