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如今才真正认清了叶长风的真面目,根本不是所谓的法相境,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威压,让他引以为傲的三重真意法相如同烈日下的薄冰,寸寸崩解、哀鸣...
青衫猎猎,叶长风在距众人十步之外停驻,足下未踏实地,却似悬于气流之上,衣摆微扬如静水生漪。他目光扫过满地妖尸,又掠过那具被卫襄拔出骨矛后仍微微抽搐的领头巨蜥——其咽喉处血肉翻卷,暗红鳞甲边缘正泛起细密龟裂,内里竟渗出缕缕灰白烟气,如沸水蒸腾,分明是火毒已蚀入妖核深处,连残存妖力都在无声湮灭。
“不必谢。”叶长风开口,声音清越却不冷硬,反似山涧漱石,平缓中自有不可撼动的质地,“瘴气引路,地脉导火,火毒借妖气反噬其神识,非我一人之功。”
卫襄瞳孔微缩。他听懂了——这青年并非凭空施术,而是借势而为:以谷中天然瘴气为媒,引动地底火脉余烬,再将火毒混入妖族自身逸散的妖气之中,使其倒灌识海。此法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需对天地之力流向、妖气运行轨迹、乃至瘴气粒子吸附性皆有毫厘不差的把握。禾风部落世代居此,尚不知脚下山岩之下竟伏着一道隐晦火脉,更遑论将其化为杀伐之刃。
他身后那持巨斧的壮汉喘息稍定,抹去嘴角血迹,低吼道:“前辈莫非是监察殿的人?可有令牌?”
叶长风并未答话,只右手轻抬,腰间银灰令牌自鞘中浮起三寸,灵光如霜,映得四周残血都泛出冷意。令牌背面蚀刻的“东渊监察”四字,在火毒余烬未散的微光里幽幽浮动,字字如刃。
“果然是监察使!”壮汉失声,随即单膝重重跪地,额头触地,“禾风部落战奴阿烈,叩见大人!我等……我等三年前便失了与监察殿的联络点,以为再无人记得南渊边荒还有活人!”
“三年前?”叶长风眉峰微蹙。
“是!”卫襄抢前一步,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东渊域监察殿设在坠星古城外的‘苍梧哨’,三年前遭魔族‘蚀骨鸦群’突袭,哨卒尽数陨落,阵基崩毁。此后南渊各部与东渊之间,唯余两处古传送阵尚存,一处在尘缘宗废墟,一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在西渊接壤的‘断脊岭’。但断脊岭已被魔族占据,布满‘噬魂雾障’,无人能穿。”
叶长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令牌边缘。苍梧哨覆灭……他入监察殿时,卷宗上确有此笔,标注为“疑为内应所泄”,却无后续查证。殿主未曾提及,亦未派员重溯——原来并非遗忘,而是早已断线。
“你们如何得知哨所方位?”他忽问。
卫襄一怔,随即解下颈间一枚黑沉兽牙吊坠,掰开中空内里,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皮纸。展开不过掌心大小,其上以朱砂绘就简略山形,苍梧哨三字旁,另有一行蝇头小楷:“若断,寻禾风,守谷七载。”
“这是……苍梧哨最后一位哨长留下的。”卫襄声音发沉,“他重伤濒死时,由我父亲背回此谷。临终前,咬破手指写了这句,塞进我嘴里。”
叶长风凝视那行字。朱砂色泽暗沉,边缘微晕,确是濒死之人以血为墨、以命为契所书。他忽然抬手,一缕极细的空间涟漪自指尖荡开,无声没入皮纸。刹那间,纸面朱砂骤然明灭三次,如心跳般搏动,随即缓缓渗出新的字迹——并非墨色,而是银灰灵光,细若游丝,却清晰无比:
【……蚀骨鸦群非魔族本部,乃西渊‘千面窟’所遣。其首为‘鸦主’,擅拟形惑神,曾于三年前潜入监察殿文书阁三日,盗取《南渊诸部图志》及《哨所阵纹谱》……】
字迹至此戛然而止,银光黯淡,皮纸簌簌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卫襄与阿烈俱是一震,脸色煞白。千面窟!西渊最诡谲阴毒的魔族支脉,专精幻形与窃秘,传说其族人无固定面目,可吞食他人记忆重塑皮囊,连造化境尊者亦难辨真伪。若鸦主真曾潜入监察殿文书阁……那苍梧哨的覆灭,岂非自始至终便是一场精心布局的屠宰?
“你父亲……”叶长风声音低了几分,“可还健在?”
卫襄垂首,肩头微颤:“三年前,为护我送出此纸,独挡鸦群,尸骨……未存。”
山谷一时死寂。唯有火毒残余在妖尸上蒸腾的嘶嘶声,如无数细小蛇信舔舐空气。
叶长风默然片刻,忽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瓶身温润,内里液体澄澈如秋水,却隐有金芒流转。“此乃‘归元露’,可续筋络、固神台。你右肩毒伤深入骨髓,若不及时镇压,三月内必溃烂成脓,侵蚀心脉。”
卫襄愕然抬头,未接。
“拿着。”叶长风将玉瓶递至他眼前,语气平淡无波,“禾风部落若灭,南渊边荒便再无耳目。我需要活着的向导,而非一具腐尸。”
卫襄喉头哽咽,双手颤抖着接过玉瓶。指尖触到瓶身刹那,一股温和暖流顺脉而上,右肩剧痛竟如潮水般退去三分。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未消,却已燃起灼灼火焰:“前辈要查什么?我卫襄……这条命,早该还给苍梧哨了!”
叶长风终于抬眸,目光如两柄未出鞘的刀,直刺卫襄眼底:“我要查千面窟在南渊的据点,查蚀骨鸦群的巢穴,查……三年前,苍梧哨覆灭当夜,究竟有多少人活着离开?”
阿烈突然嘶声插话:“有!有活人!我见过!就在半月前,断脊岭东麓的‘哑泉’!”
“哑泉?”叶长风眸光一凛。
“是!”阿烈急急点头,额角青筋暴起,“泉眼涌出的水带灰沫,饮之即哑。我为寻药误入,躲在石缝里……看见三个穿灰袍的人,袍角绣着半只乌鸦!他们抬着一口黑棺,棺盖缝隙里……滴着血!不是妖血,是人血!红得发黑!”
叶长风周身气息骤然一沉,脚下方圆三丈内,所有碎石无声悬浮,又缓缓落地,不留半点尘埃。他袖袍微动,一缕银灰光芒自指尖逸出,在半空凝成三枚微型符印,急速旋转,发出细微嗡鸣。
“空间锚点。”他解释道,声音冷如铁铸,“我已在哑泉周边布下三处隐匿锚点。一旦你所言之地真有异动,符印自会示警,并标定坐标。此物……”他指尖轻点其中一枚符印,其上银光暴涨,化作一枚寸许长的银针,“你贴身收好。若遇生死之危,捏碎它,我三息之内必至。”
阿烈双手捧住银针,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不敢呼吸。
叶长风目光转向卫襄,手中玉瓶再次浮现:“归元露每日一滴,七日为限。七日后,若你肩伤未愈,或神台不稳……”他顿了顿,指尖空间涟漪悄然弥漫,“我亲自替你剜除腐肉,剔净毒脉。”
卫襄浑身一凛,随即挺直脊梁,声音如金石相击:“七日之后,我卫襄,必随大人赴断脊岭!”
叶长风颔首,不再多言。他转身欲走,青衫拂过沾血的枯草,却在迈出第三步时倏然停驻。山谷上方,浓云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一束惨白月光斜斜劈下,正照在谷口那块风化巨岩上——岩面苔痕剥落处,赫然露出几道新鲜刻痕,深逾寸许,勾勒出一个残缺的印记:半轮弯月,弯月之下,横卧一柄断裂的长戟。
叶长风脚步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卫襄顺着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