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奇景,的确是叶长风修行至今第一次所见。
且这景内,并未对闯入者的叶长风和烈山产生任何攻击性,只是自顾自地演绎着天地真意,乃至各...
青衫猎猎,叶长风在距众人十步之外停驻。他未言,亦未笑,只是抬眸扫过满地残尸与血泊中犹自颤抖的妖躯——那几头尚未断气的巨蜥腹腔正缓缓鼓胀,灰绿鳞片下隐隐透出暗红纹路,似有熔岩在皮肉之下奔涌、溃散。火毒已入髓,识海焚尽,生机如沙漏倾泻,再无回天之机。
卫襄喉结微动,骨矛横于胸前,矛尖垂地,却未收势。他身后那名持斧壮汉咳出一口带渣黑血,单膝跪地喘息,另一名年轻武者则死死攥着染血藤弓,指节发白,箭矢早已搭上弓弦,只待一声令下便破空而出。
这并非感激之礼,而是试探。
叶长风看懂了。
他指尖轻拂腰间银灰令牌,监察使印纹在瘴气余光中泛起微芒,却不主动亮出。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缕细若游丝的空间涟漪悄然浮起,如水波般轻颤两下,随即消散。
无声胜有声。
——此非妖术,非毒瘴,非蛊引,乃真意显化。而能以意凝形、不伤寸草而控十丈方圆者,绝非神通境所能及。
卫襄瞳孔骤缩。
他禾风部落世代居于南渊域东陲瘴林,虽偏僻贫瘠,却因毗邻古战场遗迹,常有老祖遗卷出土,族中长老曾口授真意之别:低阶真意如风火雷水,需借外物方得显威;中阶如刀剑气血,可凝形杀伐,然需千锤百炼;唯高阶真意如空间、阴阳、生死、因果,一旦入门,举手投足皆具天地之律,不假外求,不倚兵刃。
眼前青年袖袍未动,气息内敛如深潭,却于瞬息间调御瘴气、引动地脉、禁锢妖识、灼焚神魂——四法并施,环环相扣,毫无滞涩。分明是将空间为纲、阴阳为枢、火毒为刃、地脉为引,织就一张无形罗网,将十余头神通境妖兽尽数纳入其中,生杀予夺,不过挥手之间。
这不是援手,是碾压。
“前辈……”卫襄声音沙哑,抱拳之姿更深三分,“敢问尊号?”
叶长风终于开口,声如清泉击石,不疾不徐:“叶长风。”
“叶……长风?”卫襄眉头一拧,似在记忆中翻检这个名字。禾风部落闭塞,消息难通,但近年魔都西扩,边境战事频发,偶有逃难武者流落瘴林,曾提过东渊域监察殿新晋监察使,云海剑派出身,斩玄甲兽于泥沼——那人,也叫叶长风。
他心头猛跳,目光不由落在对方腰间那枚银灰令牌上。令牌边缘镌刻云纹细线,中央一道剑形凹痕隐而不彰,正是监察殿七十二道制式符令之一,唯有实权监察使方可佩带。
可……东渊域之人,怎会独身踏入南渊域腹地?
念头未落,叶长风已缓步向前。他踏过一具巨蜥尸体,靴底未沾半点妖血,地面尘埃亦未扬起分毫,仿佛脚下并非泥泞焦土,而是澄澈镜面。每一步落下,周遭瘴气便如受召引,悄然退开三尺,留出一条洁净通途。
“此地不宜久留。”他目光扫过谷口,“妖血未冷,血腥气十里可闻。你们斩杀十余头巨蜥,其中两头已近神通中期,气息外泄,必招来更强者。”
卫襄脸色霎时惨白。
他们本就是被追杀至此,若再引来洞天境妖将,或更可怕的存在……禾风部落,怕是要就此除名。
“前辈可愿……带我们离开?”那持斧壮汉挣扎起身,声音嘶哑却坚定,“我禾风部落,愿奉前辈为主!”
话音未落,叶长风脚步一顿。
他并未回头,只淡淡道:“我不收部属。”
壮汉一怔,脸上血色褪尽。
叶长风却已继续前行,至卫襄身侧时略作停顿,目光落在他肩头那道被毒雾腐蚀的伤口上。皮肉翻卷,边缘泛着青黑,隐隐有细小气泡鼓起,显然毒素仍在蔓延。
“你中的是‘蚀骨瘴’,产自西渊黑沼,混入南渊地脉后毒性倍增。”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陈述天气,“若三日内不以‘赤阳藤’煎汁内服,辅以‘金鳞砂’外敷,右臂将溃烂至肘,三月后筋脉尽断,终生不能握矛。”
卫襄浑身一震,下意识按住伤口。他确未听过赤阳藤,但金鳞砂却是禾风祖训中记载的圣药,只存于三百里外的断脊山裂谷,传闻有火蛟盘踞,从未有人生还取回。
“前……前辈如何得知?”他声音发紧。
叶长风未答,只伸出两指,在离伤口三寸处虚悬。一缕极淡的赤金色光芒自他指尖渗出,如活物般蜿蜒游走,绕伤口三匝,随即倏然收回。
刹那间,卫襄只觉肩头灼痛大减,青黑之色竟肉眼可见地退去一分,翻卷皮肉下的腐肉也停止了细微蠕动。
“赤阳藤三年一开花,花蕊藏于根须最深处。”叶长风终于侧首,目光清冽如寒潭,“断脊山裂谷,火蛟巢穴旁第三道岩缝,有暗泉涌出,泉眼石壁生苔,苔下藏藤。”
卫襄张了张嘴,竟不知该惊其博闻,还是惧其洞悉。
“你们部落,是否信奉‘星陨图腾’?”叶长风忽问。
卫襄愕然:“……是。我禾风先祖,曾于坠星古城废墟拾得半块星纹碑,碑上星轨流转,夜夜生光,族中视作神谕。”
叶长风眸光微凝。
坠星古城……正是他此行第一站。殿主所给玉佩中,南渊域舆图最西侧标注的三处密地之一,另两处,一处是魔都外围的‘九幽祭坛’,一处是妖族圣地‘万骨冢’。而坠星古城,千年前曾是人族三大圣地之一,后毁于一场横跨三域的星空崩塌,传说城中封存着上古‘观星秘典’,可推演真意演化之理。
——原来,禾风部落,竟是坠星古城遗民之后。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即恢复如常:“带我去你们部落。”
卫襄毫不犹豫:“请随我来!”
一行人迅速收拾残局。斩下巨蜥头颅以作凭证,剜取妖丹数枚,又将几具尚温的尸体拖至谷口岩壁下掩埋。那年轻武者动作最利落,将妖血抹在自己脸颊绘成狰狞图腾,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灰骨哨,凑唇吹响。
呜——
哨音低沉悠长,似风掠古林,又似星坠深谷。音波扩散开去,山谷两侧密林深处,竟传来数声应和般的猿啼,紧接着,七八道矫健身影自树冠跃下,皆是身披兽皮、手持骨矛的禾风战士,为首者额绘星纹,气息沉稳,已达神通后期。
“叔父!”那人快步上前,目光警惕扫过叶长风,见卫襄颔首,才稍松一口气,“北面‘雾锁岭’传来讯息,有三队魔奴骑兵越过黑水涧,正朝瘴林东缘搜寻。”
“果真来了。”卫襄冷笑,眼中却无惧色,“既然叶前辈愿往我部,今日便不必再躲。”
他转身望向叶长风,神情郑重:“前辈若不弃,我禾风部落愿奉您为‘星引者’。此职非主非仆,乃代先祖承接星陨遗志,可自由出入祖祠、参阅星图、调用部落所有资源,唯有一条戒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