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石非木，通体漆黑，表面浮动着粘稠血浆般的纹路，正汩汩蠕动。棺盖半开，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团不断收缩膨胀的暗红肉瘤，表面凸起无数闭合的眼睑，每一只眼睑之下，都有一颗猩红竖瞳，在幽光中缓缓转动。

    “血傀母巢……”冷傲寒面色剧变，“是归墟余孽！他们竟把这东西，埋进了大秦腹地！”

    段凌霄策马上前，停在百步之外。

    那肉瘤似有所感，所有竖瞳同时睁开，齐刷刷盯住他！瞳孔深处，映出段凌霄的倒影，却在他影像四周，浮现出无数扭曲哀嚎的人脸——全是青州饿殍！

    “它在吸食民怨。”段凌霄声音平静，“以饥寒为饵，以绝望为引，将活人的苦痛，炼成它的养料。”

    话音未落，肉瘤中央骤然裂开一道巨口，喷出漫天血雾！雾中浮现幻象：赵铁山跪在青石关头，被千刀万剐；柳露白被 chains 锁在祭坛，胸前剖开，心脏被太后亲手剜出；涂傲薇跪于冰原，背上插满寒铁钉；澹台明月独坐废墟，手中琴弦根根崩断，血染素手……

    全是段凌霄最在意之人，死状惨绝。

    这是“心魇噬魂阵”，以归墟秘法勾连人心最深恐惧，一旦神魂动摇，便会反噬本体，沦为傀儡！

    段凌霄却笑了。

    他解下腰间轩辕圣剑，剑未出鞘，左手二指并拢，凌空一划——

    嗤啦！

    一道金色裂痕凭空出现，横贯天穹！裂痕之内，不是虚空，而是浩瀚星海！亿万星辰旋转不息，其中一颗赤色大星尤为炽烈，正缓缓移至裂痕正中，星辉如瀑，倾泻而下！

    “镇岳老祖教朕一招‘山岳印’，焚天老祖赠朕半式‘焚世炎’……可朕真正学会的，从来不是他们的道。”

    “是大秦先祖刻在祖祠石壁上的最后一行字。”

    他抬头，望向那行悬浮于星海裂痕中的古篆，一字一顿，声震九霄：

    **“人皇立誓，不借天地之势，不窃神魔之威，唯以吾身为薪，燃尽天下不平！”**

    话音落，他右手持剑，左手按于剑鞘之上，双臂肌肉贲张，青筋如龙！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意志轰然爆发——不是灵气，不是真元，不是大道法则，而是纯粹到极致的“人意”！是千万百姓跪拜时的虔诚，是赵铁山开城时的决然，是老者捧水时的颤抖，是孩子吞下第一口肉干时滚烫的眼泪！

    这意志凝成实质，化作一条赤金巨龙，自他天灵冲霄而起！龙首高昂，龙目含悲，龙爪撕裂血雾，龙尾横扫荒坡！所过之处，血傀母巢发出刺耳尖啸，表面竖瞳一颗接一颗爆裂，暗红肉瘤剧烈抽搐，疯狂向地下钻去！

    但晚了。

    赤金巨龙张口，衔住母巢，仰天长吟！

    轰——！！！

    没有惊天爆炸，没有狂暴冲击。只有无声的湮灭。

    母巢连同它汲取的所有民怨、所有幻象、所有恶念，被那条人意所化的金龙，一口吞下！龙躯微微一胀，随即恢复如常，龙目中悲悯更甚，缓缓转向段凌霄，轻轻颔首，旋即化作万千光点，消散于晨风之中。

    荒坡恢复平静，枯草返青，鸟鸣再起。

    段凌霄收剑，轻抚小白颈间鳞甲。

    “告诉玄鳞卫，不必查了。”

    冷傲寒一怔：“陛下？”

    段凌霄目光如电，射向南方天际：“柳怀瑾的密折里，一定写着——‘青州民怨已成气候，宜速启‘血傀种’，炼其精魄，补太后龙胎。’”

    “而钦天监烧掉的龟甲上，刻着一行小字：‘葬龙墟龙气将竭，唯献万童心灯，可续三载。’”

    他顿了顿，声音冷如玄铁：

    “太后肚子里，根本不是什么龙胎。”

    “是归墟主脉分裂出的一截‘魔根’。”

    “她拿大秦百万童男童女的命，点灯供奉，只为催熟那截魔根，好让它破腹而出，夺舍人皇之躯，再立归墟！”

    全军死寂。

    十五万将士，连呼吸都屏住了。

    段凌霄拨转马头，轩辕剑遥指大秦京畿方向，剑尖一滴鲜血无声滑落，坠入泥土——那滴血竟未渗入，反而悬浮半空，缓缓旋转，化作一枚赤色符印，烙在大地之上！

    “传朕旨意——”

    “凌霄军，加速南下！”

    “三日之内，朕要看到大秦京师的城墙！”

    “七日之内，朕要亲手，剜出那截魔根！”

    “十日之内……”

    他勒缰驻马，回望北方，凌霄城的方向，仿佛穿透万里云霭，看见城墙上并肩而立的几道身影。

    声音忽然极轻，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朕答应过她们——去去就回。”

    蹄声再起，如雷碾过大地。

    十五万大军化作一道黑色洪流，撕裂晨雾，碾碎枯枝，踏过焦土，奔向那座金碧辉煌、却早已被魔根蛀空的帝都。

    而在他们身后，那枚赤色符印静静燃烧，照亮整片荒坡。新绿疯长，野花绽放，一只蝴蝶扇动翅膀，飞向远方——翅膀上，隐约映出大秦舆图的轮廓，正从中心开始，寸寸剥落、崩解。

    南征，才刚刚进入真正的杀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