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段凌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所以朕闭关了。朕要突破超凡,朕要杀到彼岸,朕要让人族不再沦为牲畜。朕闭关数百年,本以为出关之后,能亲手解决这一切......
孩子缩着身子,不敢接,只用浑浊的眼睛怯怯地望他。段凌霄没动,只是将食物缓缓往前递了一寸,指尖泛起一缕温润青光——那是最基础的木系灵韵,柔和、不灼人,却如春雨润物无声,悄然抚平了孩子紧绷的神经。
那孩子终于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刚碰到肉干,便猛地一颤,仿佛触到了滚烫的炭火。可那温度是暖的,肉干上还凝着淡淡灵脂,沁出微甜气息。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突然捂住嘴,蹲在地上干呕起来——不是嫌弃,而是太久没吃过油水,肠胃早已萎缩退化,连吞咽都成了酷刑。
段凌霄眼神一沉。
冷傲寒立刻翻身下马,取出一枚“养元回脉丹”,指尖轻点,丹药化作三缕淡青雾气,缓缓渗入孩子鼻息。片刻后,孩子喘息渐匀,脸色由灰白转为微红,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咽下了第二口。
段凌霄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村子。
土墙裂缝里钻出干枯的杂草,屋檐下悬着几串发霉的黍穗,院中石磨蒙尘龟裂,连狗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蜷在门槛边,尾巴都不愿摇一下。
“今年赋税,交了几成?”他问老者。
老者嘴唇哆嗦,不敢答。
旁边一个披着破麻衣的少年壮着胆子开口:“回……回陛下,去年秋税交了七成,今年开春又加了‘魔渊平叛捐’,说太后娘娘要调兵剿灭归墟余孽……可归墟早被您灭了啊!我们连归墟在哪儿都不知道……”
段凌霄眸光骤冷。
“魔渊平叛捐”?归墟已覆灭三年,大秦朝廷竟以虚妄之名,再征三倍苛捐!而百姓饿殍遍野,朝堂却在宫闱深处设宴演武,庆贺“魔患肃清”!
他抬手,虚空一按。
嗡——
一道赤金涟漪自掌心荡开,无声无息漫过整座村庄。所有屋舍墙壁上的霉斑、裂缝、蛛网,在刹那间被一层薄薄金辉覆盖。金辉流转,如活物般钻入砖缝、渗进梁木,顷刻间,断檩自动归位,漏瓦无声弥合,朽门焕然如新,连那石磨表面,也浮起一层温润玉质光泽。
这不是修复,是赐福。
是以圣道血纹为引,以轩辕剑意为基,将一丝“国运反哺”之力,强行注入这片被榨干的焦土。
老者怔怔望着自家屋檐下新生的青瓦,伸手去摸,指尖传来久违的温润与坚实。他忽然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陛下……陛下这是……这是给咱活路啊!”
段凌霄没应声,只转身走向村口那棵歪脖老槐。
树干皲裂,枝叶凋尽,唯有一截枯枝上,还挂着半幅褪色布幡,墨迹斑驳,隐约可见“祈雨台”三字。幡角撕裂,随风抖动,像一面垂死挣扎的旗。
他抽出轩辕圣剑。
剑未出鞘,剑鞘尖端已点在树干中央。
嗤——
一道细若游丝的金芒刺入树心,无声无息。
下一瞬,整棵老槐猛地一震!皲裂的树皮下,无数金线暴绽而出,如血脉搏动,如龙脊昂扬!枯枝簌簌震颤,断口处绿意奔涌,嫩芽炸裂,新叶翻卷,不过呼吸之间,一株虬枝盘曲、冠盖如云的参天古槐拔地而起!枝头繁花怒放,雪白如云,清香四溢,花瓣飘落如雪,拂过孩童脸颊,竟凝成一点晶莹露珠,滴入唇间——甘冽清甜,直透肺腑。
这是“点化”。
以人皇之气,重续地脉;以圣剑之魂,唤醒山河本源。
冷傲寒低声禀报:“陛下,此地隶属大秦青州,属太后亲信、户部尚书柳怀瑾辖制。三年来,青州八县,共报灾情十七次,朝廷批文皆称‘查无实据’,反将报灾县令贬为驿卒。”
段凌霄收剑,目光投向南方。
“柳怀瑾……柳露白的叔父。”
冷傲寒垂首:“正是。柳家嫡系,太后最倚重的粮秣总管。”
段凌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却比寒霜更冷。
“传令——”
“命工部‘禹迹营’即刻南下,沿大军行军路线,重建沟渠、疏浚河道、重修灵脉节点。每过一县,设‘活命仓’一座,存粮十万石,灵谷五万斤,伤药千箱,不设关卡,不限户籍,但凡饥民,皆可领三日饱食、一剂续命汤。”
“另,命刑部‘铁律司’随军而行,凡遇贪墨赈粮、克扣军饷、强征民夫致死三人以上者,无需审讯,就地枭首,悬于城门三日。首级之后,贴其罪状,墨书‘此人食民髓而肥己,当饲犬鼠’。”
“再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如钉,凿入虚空:
“命凌霄密谍‘玄鳞卫’,即刻潜入大秦京畿,彻查柳怀瑾府邸、太医院、钦天监三处。朕要看到——柳怀瑾近三年所有密折原件、太医院为太后炼制的‘驻颜续命丹’残渣成分、钦天监推演‘葬龙墟气运衰竭’时烧毁的龟甲拓片。”
冷傲寒瞳孔微缩,躬身领命:“遵旨!”
段凌霄翻身上马,小白四蹄腾空,踏火而起,周身鳞甲映着朝阳,宛如一轮移动的烈日。
他不再看那村庄一眼,却对身后十五万将士朗声道:
“你们看见了么?”
“这不是大秦的穷,是有人把大秦的血,一滴一滴,抽干了喂给自己的权杖!”
“他们用百姓的尸骨垒高自己的宫墙,用孤儿的眼泪浇灌自己的牡丹,用饿殍的肋骨雕琢自己的酒爵!”
“今日起,凌霄军所过之处——”
“拆庙,不拆祠。”
“焚诏,不焚书。”
“斩官,不屠民。”
“朕不要一座焦土上的胜利,只要一片能长出稻穗的疆域!”
话音落,全军轰然应诺,声浪掀动云层,惊起林间千鸟齐飞!
就在此时,天际忽有异象。
一道赤色流光自北而来,速度远超寻常灵禽,划破长空,发出凄厉尖啸!那流光未至近前,一股阴寒腐臭之气已扑面而来,沿途草木瞬间枯萎发黑,连空气都凝出细密冰晶!
冷傲寒厉喝:“护驾!”
十二名影卫瞬间闪至段凌霄身侧,刀锋出鞘,寒光织网!
段凌霄却抬手止住。
他静静看着那赤光坠落。
轰隆——!
赤光砸入前方三里外一片荒坡,炸开一团暗红蘑菇云!烟尘散尽,露出一具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