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便开始了凶猛的火力压制,密集的子弹打在战壕的沙袋上,溅起阵阵泥沙。
“嗵!嗵!嗵!”
几十具掷弹筒同时发射,微型榴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478团的机枪阵地。
“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战壕内外接连响起。
一挺马克沁重机枪被当场炸翻
主射手被横飞的弹片撕裂了胸膛,鲜血喷洒在泥水里。
“副射手顶上!”
一个连长红着眼,一把推开副射手,自己握住了沾满鲜血的机枪握把。
“突突突突——!”
狂暴的机枪声再次响起,死死压制着企图跃进的日军。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的焦灼状态。
只不过。
兵力与火力的巨大劣势,很快就凸显了出来。
……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仿佛让整个山脊都为之一颤。
日军的随军野炮大队展开了阵型。
几门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开始对478团的主阵地进行无差别的火力覆盖。
泥土被炸得翻卷飞起,半空中断肢与枪械残骸四处飞散。
林振武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战壕底,满头满脸都是焦黑的泥沙。
他使劲摇了摇头,拍去耳朵里的泥土,嗡嗡的耳鸣声让他几乎听不清旁人的呼喊。
“团座!”
“左翼!左翼有情况!”
二营长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声嘶力竭地喊道:“日军分兵了!至少两个中队,正沿着左侧的悬崖小路向上迂回,企图包抄我们的后路!”
林振武猛地探出头,向左翼望去。
果不其然,在主阵地被炮火死死压制的同时,大量的土黄色身影正在树林和岩石的掩护下,迅速向着他们的侧后方穿插。
这就是日军最擅长的两翼包抄战术。
如果侧翼被突破,整个478团将被彻底堵死在这个山垭口里,全军覆没。
“刘朗!”
林振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带上你的全营,去左翼把那个缺口给我堵住!”
“就算打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绝不能让鬼子绕过去!”
“是!”
二营长拔出大刀,怒吼一声:“二营的弟兄们,上刺刀,跟我上!”
几百名粤军士兵端着雪亮的刺刀,迎着日军的炮火,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左翼的阵地。
惨烈的近战随即在左翼的树林中爆发。
由于日军火炮过于猛烈。
国军根本无法在战斗时候修补防御工事。
双方士兵在泥泞的斜坡上绞杀在一起。
“杀!”
刘朗一刀砍翻了一个冲上来的日军军曹,紧接着被另一名日军的刺刀捅穿了腹部。
他死死抓住那把刺刀,大吼着拉燃了腰间的两颗手榴弹。
“轰!”
火光冲天,刘朗和三名日军同归于尽。
士兵们没有后退半步。
他们用大刀、用枪托、甚至用牙齿,死死地将企图穿插的日军拖在原地。
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泥泞山地上,478团展现出了极其悲壮的战斗意志。
……
第四战区司令部,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电报机的滴答声犹如催命的音符,急促地响个不停。
吴石抓起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脸色变得惨白。
“总座,乐昌方向急电。”
吴石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干涩:“日军独立步兵第8旅团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已经突入乐昌外围。”
“坪石方向呢?”张发奎双手握拳,骨节作响。
“478团在坪石山隘死战不退,伤亡已经超过六成,阵地多次易手,日军第40师团凭借野炮掩护,正在进行疯狂的反复冲锋。”
陈宝仓将一面红旗插在地图的左侧,额头渗出冷汗。
“最致命的是,日军第104师团从四会方向完成了大迂回,正在快速逼近!”
陈宝仓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他们在兵力上占据了绝对优势,我们的防守兵力严重不足,现在已经是顾此失彼,处处漏风!”
张发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这就是没有强大机动力量和重火力支撑的悲哀。
在日军蓄谋已久、优势兵力的多路突袭下,哪怕麾下将士再怎么拼死抵抗,也无法填补那巨大的火力与兵力鸿沟。
“防线被割裂了。”
吴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如果继续在乐昌和坪石死扛,各守军部队将会被日军各个击破,最终全军覆没。”
张发奎重新睁开眼,眼底闪烁着痛苦却果决的光芒。
身为一军统帅,他不能感情用事,必须做出最残酷的战略抉择。
“萃文,看来这地方守不住了。”
张发奎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将坪石和乐昌画了一个巨大的叉号,箭头指向了南方的韶关城区。
“命令乐昌、坪石一线所有守军,立刻交替掩护,向南撤退!”
“放弃外围关隘,全军转进韶关城区!”
“我们要依托韶关的核心工事,和日本人打一场正儿八经的山地拉锯战!”
吴石立刻转身:“是!我马上向各部下达撤退命令!”
……
坪石防线,478团残破的主阵地。
林振武的左臂被弹片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军装。
他的身旁,是一具具兄弟们的遗体,弹药已经见底。
通讯兵背着被炸坏了天线的电台跑过来,大声喊道。
“团座!战区急电!命令我部放弃阵地,立刻向韶关撤退!”
林振武看着前方正在重新集结、准备发动下一次冲锋的日军,眼中满是不甘的怒火。
“撤退?”
他咬着沾满泥沙的牙齿,狠狠捶了一下战壕。
“弟兄们,带上伤员!”
林振武拔出大刀,大声嘶吼:“一营断后,其余人等,撤出战斗!”
随着一声声军令的传达,在乐坪地区苦战两日的国军各部,开始艰难地脱离与日军的接触,向南撤退。
日军的追击如同跗骨之蛆。
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