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条电话线从屋顶延伸出去,电台的滴答声此起彼伏,参谋们进进出出,忙碌而有序。
第四集团军总司令、现任海州前敌总指挥孙蔚如,正站在沙盘前,神色从容。
这位陕军名将自从归入华北序列后,整个人仿佛焕发了第二春,身上那股子老军阀的暮气一扫而空。
“报告!JS省主席,第二十四集团军副总指挥,第89军韩军长到!”
孙蔚如转过身,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大步迎了上去。
“楚箴兄!一路辛苦!”
PS:孙地位实际上比韩要略高,因为他之前是正儿八经的陕西话事人,所以这么称呼不算冒昧。
孙蔚如紧紧握住韩德勤的手,没有丝毫轻视,反而透着股真诚的亲热:“这烂泥路不好走吧?”
韩德勤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回礼:“客气了,我是奉命来打下手的,还要请蔚如兄多关照。”
“哪里的话,都是为了抗战,为了国家。”
孙蔚如拉着韩德勤走到沙盘前,指着那个已经被红蓝箭头密密麻麻包围的海州港。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
孙蔚如语气轻松,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小鬼子的主力已经想从海上撤退,结果被咱们的空军炸得哭爹喊娘。”
“现在剩下的这不到万把人,被挤压在码头和外围这七八公里的狭长地带,已经是瓮中之鳖。”
韩德勤看着沙盘,试探着问道:“那接下来的攻坚”
“不用攻坚.”
孙蔚如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楚总顾问给咱们调来了足够的‘好东西’,此前炮击便已经持续了三天,日军的防御阵地被摧毁了差不多了。”
“咱们根本不用拿人命去填。”
“楚箴兄,有没有兴趣去前沿看看?”
孙蔚如发出邀请:“正好我打算去孙鑫璞军长的指挥所,观摩一下咱们华北军的‘重火力覆盖’战术。”
孙鑫璞。
黄埔九期,论资历,论出身,论一切。
比之韩德勤都差了许多许多。
可现如今的孙鑫璞,军职上面也仅仅只是比韩德勤低两个台阶而已,甚至比许多三期,乃至一期学长都要走的更高,更远。
这其实也间接性的说明了,军职的提升不仅仅光看资历和出身。
只要能够拉队伍,只要会打仗,有后勤供应。
哪怕资历不足,也可以继续往上走。
当然了,最为关键的一点。
韩德勤认为是要跟对人。
像他,之所以能够到现如今,就多亏了自己的老同学顾祝同提拔。
否则,他也多半和那些大多数的黄埔生一样,大半辈子也很难走上高位。
至于孙蔚如所提的观摩作战。
韩德勤早就想观摩了,哪里会拒绝,当即点头:“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
海州城外,无名高地。
孙鑫璞的前沿观测所。
韩德勤举着望远镜,手却在微微发抖。
视线尽头,日军的阵地已经在火海中翻滚。
“轰!轰!轰——!!!”
数十门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同时发出怒吼。
那种大地颤抖的感觉,让韩德勤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炮弹带着死亡的呼啸,精准地砸在日军的掩体和工事上。
没有什么试探性冲锋,没有什么步兵佯攻。
就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火力倾泻。
每一发重炮落下,都会腾起一朵黑红色的蘑菇云,将日军连同他们的沙袋、机枪、身体一起撕成碎片。
整个海州外围阵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反复揉搓、碾压。
“这是不过日子了吗?”
韩德勤喃喃自语:“这一轮炮击打出去的炮弹,够咱们89军攒半年的家底了吧?”
孙鑫璞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了一眼这位震惊的友军长官,淡淡一笑:“楚长官说了,能用炮弹解决的问题,绝不用战士的生命去换。”
“这种富裕仗,也契合了炮兵部队建设所需的以战代练,以往需要协同作战的时候,往往会因为炮兵技术能力的不足,导致进攻迟滞,乃至自身出现伤亡。”
“现在不需要协同进攻作战,恰巧是这些毕业生们的舞台。”
韩德勤恍然大悟。
原来是还打着这样的心思。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阵地上的枪声便已经稀疏得可怜。
两个团的步兵跟在重迫击炮支援连的徐进大幕后面,轻轻松松的收割残局。
那些被震得七窍流血、精神崩溃的日伪军,像受惊的鹌鹑一样从废墟里钻出来,高举着双手投降。
“报告军座!”
步话机里传来了前线团长兴奋的吼声:“突击营已经攻占敌核心指挥部!”
“咱们抓了条大鱼!”
“伪军山东保安副总司令,据俘虏交代,此人乃是汪伪政府SD省保安副总司令孙铭久,这人被咱们活捉了!”
韩德勤听到这个名字,心头猛地一震。
孙铭久!
东北军前少壮派孙铭久!
孙蔚如的临时指挥部内,气氛热烈得有些烫人。
众人在焦急之中,等待了半个小时。
“带上来!”
随着一个团长的一声大喝,两名身形魁梧的宪兵像拖死狗一样,将一名穿着不伦不类军装、满脸污血的中年人拖进了大厅,“扑通”一声扔在地上。
那人浑身颤抖,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哪里还有半分“副总司令”的威风?
韩德勤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眉头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虽然这人满脸是泥,头发散乱,但韩德勤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孙铭久。
当年在西安城里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号称少帅麾下的头号猛将,在那个夜晚,他也曾是叱咤风云的核心人物。
可如今,他却穿着一身伪军的黄皮,跪在地上,像是一摊烂泥。
“饶命,长官饶命啊!”
孙铭久顾不得擦脸上的血,脑袋在青砖地上磕得砰砰作响:“我也是被逼的!我是为了曲线救国.”
“我有情报!我有大情报要交代!”
“曲线救国?”
孙鑫璞年轻气盛,最听不得这四个字。
他冷笑一声,大步上前,锃亮的马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