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符,没有印,没有掐诀,没有吟唱。
只有一掌。
掌心之中,一缕纯粹到极致的白光,悄然亮起。
那光不炽烈,不灼热,却让周遭所有阴影——包括那窗内涌出的灰雾、包括吕先阳青玉印上激荡的符光、包括茅封平额角渗出的冷汗——都在瞬间失色、退避、蜷缩。
仿佛……这世间一切“光”,在此刻,皆为其臣仆。
“纯……阳?!”吕先阳瞳孔骤缩,失声低呼。
这二字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纯阳——非指功法名讳,而是道门至高秘典《太初玄经》中所载之“本源真性”。传说唯有斩尽三尸、照见本来、神与道合者,方能在元神深处凝出一丝纯阳之炁。此炁一现,百邪辟易,万劫不侵,连天雷都为之改道。
可……张凡不过而立之年,何来此等境界?!
他震惊未定,张凡掌心那缕白光,已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无声无息,漫过窗棂,涌入屋内。
没有轰鸣,没有爆裂。
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琉璃轻碰的“叮”声。
屋内,那墨色漩涡中心的猩红,骤然黯淡。
那正在疯狂搏动的额骨,停止了起伏。
那扭曲撑开的脖颈,缓缓回正。
床榻上,那皱如树皮的婴孩,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他小小的手爪在粘稠的地面上徒劳抓挠,指甲刮过青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留下数道深痕。
张凡静静看着。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
三息之后,婴孩抽搐渐缓。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向自己心口位置。
那里,皮肉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骨头,不是脏器。
更像……一颗心脏,正透过薄薄的皮肤,一下、一下,沉重地搏动。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那皮下便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纹路,如活物般游走、盘绕,最终在胸口中央,凝成一枚……残缺的符印。
张凡瞳孔,骤然收缩。
那符印他认得。
并非茅山任何一脉传承,亦非上清、灵宝、三皇诸派所用。
那是……**玉京山巅,观星台上,以北斗七星为基、太乙紫气为引,亲手烙印于他元神深处的——本命道印!**
可眼前这劫相所化的符印,却只有六道星纹,缺了最关键的一笔——天枢之位。
仿佛……有人,在复制他的道印,却因修为所限,无法真正摹写那最根本的一笔。
“原来如此。”张凡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如惊雷滚过众人耳际。
吕先阳浑身一震:“什么?!”
张凡没看他,目光依旧锁在那残缺道印之上,一字一顿:“这不是劫相……这是‘赝品’。”
“赝品?!”吕先阳失声。
“对。”张凡缓缓收回手掌,掌心白光敛去,仿佛从未出现,“有人以茅封山为炉鼎,以他斋首圆满的元神为薪柴,以这茅山地脉为引,强行祭炼……一件‘伪道印’。”
“伪……道印?!”茅封平脸色惨白如纸,“谁?!为何?!”
张凡沉默。
他缓缓抬手,指尖虚空一点。
一点金芒自他指尖迸射,不疾不徐,飞向那婴孩心口。
金芒触及皮肉,没有灼烧,没有穿透,只是轻轻一触。
刹那间——
婴孩心口那枚残缺道印,猛地爆发出刺目金光!
金光之中,无数细密如发的黑色丝线,从道印边缘疯狂滋生,如活物般向四周蔓延,瞬间爬满他整个胸膛、脖颈、脸颊……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干瘪、龟裂,渗出暗金色的液体。
“呃啊——!!!”
婴孩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身体弓起如虾,又猛地弹开,重重砸在床板上,震得梁木嗡嗡作响。
吕先阳目眦欲裂:“住手!他在反噬!”
可张凡的手指,纹丝不动。
金芒持续注入,那黑色丝线蔓延得更快,更密,如同无数贪婪的藤蔓,疯狂汲取着婴孩体内最后一丝生机。
三息之后。
婴孩停止了挣扎。
他小小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仰面躺在粘稠的污血之中,胸口那枚残缺道印,金光黯淡,黑线尽数退去,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几乎要消散的印记。
而他脸上、身上所有狰狞的褶皱、凸起的骨节、诡异的孔洞……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弥合、消融。
皱如树皮的皮肤,渐渐变得柔嫩、苍白,泛着婴儿特有的、半透明的微光。
那双墨色漩涡般的眼睛,缓缓闭上。
呼吸,变得悠长、绵软、均匀。
仿佛……只是一个睡熟了的、再普通不过的婴孩。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吕先阳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死死盯着那张安详的小脸,又猛地看向张凡,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不是驱邪,不是镇压,不是超度。
是……**解析**。
张凡用那一缕纯阳之炁,硬生生将那“赝品道印”激活、显形、逼出所有寄生的“劫丝”,再以本源之力将其……彻底瓦解、剥离。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道行?何等精准到毫巅的元神掌控?何等对“道印”本质的彻悟?!
“他……活了?”茅封平声音发颤。
张凡终于收回手指,轻轻摇头:“不,死了。”
他目光扫过婴孩安详的面容,又落回那枚残印之上,声音低沉如古钟:“只是……劫胎溃散,本体元神,也随之湮灭。这具身体,已是空壳。”
话音落下,那婴孩胸口,那枚残印骤然崩解,化作点点金屑,随风飘散。
与此同时——
“砰!”
一声闷响,从院外传来。
吕先阳霍然转身。
只见院门之外,杨毓冠正单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左胸。他脸色灰败如纸,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丝,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地上溅开一朵朵细小的、诡异的金花。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门缝,死死盯住张凡,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被彻底看穿的茫然。
“你……”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如砂纸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