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沙吕岛有龙神传说……
是龙神传说,本就源自这座沉没神庙。
愿望书,从来就不是什么“记载情报的手札”。
它是钥匙。
开启龙神残魂封印的钥匙。
而堂姐爱芙莉提供的情报,从头到尾,都在引导他来此。
她知道龙神残魂在这里。
她知道焚心印在这里。
她甚至知道……西蒙斯会用美人鱼之刃,会触发静滞之眼,会看到真相。
这不是任务。
是筛选。
西蒙斯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李哥改造他时,特意留下那句“人脑子一旦自由了,是回不去的”。
因为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挣脱枷锁。
而是看清所有枷锁的纹路,再亲手选择戴哪一副。
他低头,看向自己插在大腿上的美人鱼之刃。
刀刃内的蓝光丝,此刻正疯狂逆向奔涌,顺着伤口钻入他体内,沿着血管、神经、骨髓……一路向上,直冲颅腔。剧痛如海啸般淹没神智,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任由那股力量撕扯、重构、铭刻。
视野开始崩解、重组。
海水消失了。
甲板消失了。
无头骑士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纯白虚境之中。
脚下是流动的星图,头顶是旋转的齿轮,无数细小的金色文字如萤火般环绕飞舞——那是美人鱼之刃真正的传承记忆,被龙神残魂的气息强行唤醒。
其中一行字,反复亮起:
【持刃者非驭龙者,乃承劫者。龙神陨落之日,即为新神加冕之时。】
西蒙斯笑了。
笑声在虚境中激起层层涟漪。
他拔出刀刃,血喷涌而出,却在半空凝成一颗赤红晶珠,悬于掌心。他伸手,轻轻一点晶珠表面。
啪。
晶珠碎裂。
无数细小血珠悬浮而起,每一滴都映出不同画面:兰瑟在火中拖人,梅克罗挥锤砸向追来的幽影水鬼,大副终于点燃信号焰,萨拉那挣扎着撕开染血的法袍内衬,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刺青……
还有……龙母。
她站在沙吕岛火山口边缘,赤足踩在熔岩之上,黑发狂舞,双眸金焰灼灼,正仰头望向幽冥海上空那道尚未消散的蓝色电矛残痕。她抬手,指尖划过空气,一缕金焰跃出,在虚空中勾勒出美人鱼号的残骸轮廓,随即,金焰蔓延,迅速覆盖整艘战舰——不是修复,而是……标记。
标记为她的猎物。
西蒙斯眼中的幽蓝火苗,倏然染上一抹炽金。
他转身,一步踏出虚境。
现实世界,海水依旧冰冷。
但他已不再下沉。
他悬浮在海中,左腿伤口血流渐缓,新生的皮肤下,隐约透出淡蓝色符文脉络,正与美人鱼之刃共鸣。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海底深处,那具龙神骸骨空洞的眼窝中,暗金火焰猛地暴涨。
祭坛上的愿望书卷轴,无风自动,哗啦展开。
西蒙斯没去看它。
他望向远处,望向那艘正在缓缓沉没的美人鱼号。
望向甲板上,那个仍高举焰火筒、身影在火光中摇晃的大副。
他张开嘴,没有声音发出。
但整片海域的水流,却在同一刹那,逆向奔涌。
左舷残骸上的幽蓝火焰,骤然腾起百米高,化作一只燃烧的美人鱼虚影,张开双臂,将整艘断舰温柔环抱。
右舷沉没处,海水剧烈沸腾,无数气泡升腾,凝成数百个半透明的水泡。每个水泡里,都映着一名船员此刻的身影——兰瑟抹去脸上的血,正把萨拉那推进救生艇;梅克罗用身体挡住射向祭司的骨矛;大副突然松开焰火筒,抽出腰间短剑,狠狠斩向自己左臂——他竟要自断一臂,以血为引,启动美人鱼号最后的保命秘术“海神之泪”!
西蒙斯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幽蓝尽褪,唯余纯粹金焰。
他右手猛地握拳。
轰——!
所有水泡同时爆裂。
没有水花,没有声响。
只有一道无声的震荡波,横扫整片海域。
正在下坠的无头骑士身形猛地一顿,汞银躯壳表面,所有银色裂痕瞬间扩大十倍,蛛网般蔓延至全身。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西蒙斯——不是攻击,而是……承接。
西蒙斯也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相对。
两股力量,在海水中无声交汇。
不是对抗。
是……契约。
龙神残魂的暗金火焰,与西蒙斯掌心跃动的金焰,在虚空交织、缠绕、熔铸,最终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徽记——美人鱼衔着断裂的锁链,锁链尽头,是一颗搏动的心脏,心脏表面,三颗星辰缓缓旋转。
徽记成型刹那,西蒙斯左腿伤口彻底愈合,新生皮肤下,蓝色符文尽数隐去,只余一道若隐若现的金线,蜿蜒如龙。
他缓缓吸气。
海水不再冰冷。
反而温热,带着咸腥与铁锈混合的奇异芬芳。
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掌。
美人鱼之刃静静躺在那里,刀刃半透明,内部蓝光丝已尽数化为金焰,缓缓游动,如同活物呼吸。
西蒙斯握紧刀柄。
然后,他转身,朝着沙吕岛方向,奋力一划。
海水自动分开,形成一条笔直水道,托着他如离弦之箭,破浪而去。
身后,美人鱼号残骸缓缓沉入幽暗。
而那枚刚刚缔结的徽记,在他转身刹那,悄然脱离掌心,化作一道金光,射向海底神庙。
祭坛之上,愿望书卷轴轰然自燃。
火焰呈现金色,不焚纸页,只焚其上墨迹。所有文字在金焰中升腾、重组、最终熔铸为一行新的箴言,烙印在卷轴背面:
【愿汝持刃,亦承劫;愿汝见神,亦成神。】
同一时刻,沙吕岛火山口。
龙母脚下的熔岩骤然沸腾,金焰冲天而起,凝成一张巨大面孔——正是西蒙斯此刻的容颜。
她仰头,与那张金焰面孔对视良久,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如碎玉落盘,清越凛冽。
她抬起赤足,轻轻踏下。
轰隆——!
整座火山,停止了喷发。
熔岩退去,露出下方一座崭新的、由黑曜石构筑的阶梯,共三百六十五级,直通火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