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张翀站起身,拿起靠在椅子旁边的桃木剑,系在腰间,“我出去走走。”
他走了。凌若雪坐在桂花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她掏出手机,翻到凌若烟的号码,打了过去。
“姐,”电话接通后,她直接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和姐夫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若雪,”凌若烟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有些事,你不懂。”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姐夫对你很好——”
“他对我很好?”凌若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尖锐,“他对我好在哪里?若雪,你来告诉我——他做了什么?凌氏出事的时候,他做了什么?爸爸生病的时候,他做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在旁边看着,然后跑来告诉我‘这些都是我做的’。他连一张银行卡都拿不出来,却告诉我九州财团的梅若雪是他师姐。他连一把像样的剑都没有,却告诉我战龙组织的竹九是他三师姐。”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沙哑:“若雪,我不需要一个满嘴谎言的人待在我身边。”
凌若雪握着手机,眼泪掉了下来:“姐,姐夫没有说谎——”
“你怎么知道?”凌若烟打断了她,“若雪,你太年轻了,太容易相信别人。张天铭说得对——张翀就是一个会装神弄鬼的人。他拿一把桃木剑,系一枚铜钱,就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大人物了。”
“姐!”
“不要再说了。”凌若烟的声音冷了下来,“离婚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他签不签字,我都会离。”
电话挂了。凌若雪握着手机,站在桂花树下,哭得稀里哗啦。
张翀去了酒吧。
这是他来山城之后第一次去酒吧。他不太会喝酒——在终南山上,师父只让他喝茶,不让他碰酒。
他坐在吧台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口,辣得皱起了眉头。
酒吧在山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霓虹灯闪烁,音乐震耳欲聋。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扭动着身体,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嘈杂而喧嚣。
张翀坐在角落里,像一个误入异世界的旅人,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没有皱眉。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股灼热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燃烧。
他想起凌若烟说的话——“我宁愿你什么都不说,老老实实做你的赘婿,也不愿意看到你变成一个满嘴谎言的人。”
满嘴谎言。她用了这四个字。
他想起师父说的话——“藏得住,才是真本事。”
他藏了。他藏到自己的妻子觉得他是一个骗子。他藏到有人冒充三师姐、而他却不能站出来说“那是假的”。他藏到自己的婚姻支离破碎,而他连解释的权利都没有。
他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威士忌的味道变得不那么难喝了。他甚至品出了一丝甜味——不是糖的甜,而是一种苦涩之后的回甘,像是终南山上的野茶,入口苦涩,回味却有一缕清甜。
“一个人喝酒,不无聊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张翀转过头,看到了一个女孩。
她大概十七八岁,扎着一个高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和牛仔裤,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倔强和灵动。
张翀愣了一下。他认识她。
战笑笑。战红旗的小女儿。凌若雪在南省大学的同学。那个因为欺负凌若雪而被张翀“摆平”的战家小公主。
“战小姐?”张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战笑笑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对酒保说:“一杯橙汁。”然后转过头,看着张翀,嘴角带着一个有些调皮的笑容:“张翀哥哥,你还记得我啊?”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你成年了吗?这里允许未成年人进来?”
“我十八了。”战笑笑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只是喝橙汁,又不喝酒。”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张翀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战笑笑接过酒保递来的橙汁,吸了一口,然后托着下巴看着他:“张翀哥哥,你知道吗?上次你来战家之后,我爸变了好多。他以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掌控。但自从见了你之后,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靠钱和权就能解决的。”
她转过头,看着舞池里的人群,声音变得很轻:“我也变了好多。我以前觉得自己是战家的小公主,全世界都应该围着我转。谁敢惹我,我就让我哥哥去教训他。但是那天你来了之后——”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跟我大哥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你说——‘战家在经营三十年不倒,说明战老先生不是坏人,只是一个太想赢的人。’你明明可以以势压人,但你没有。你明明可以让我爸跪下,但你没有。你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了。”
她转过头,看着张翀,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张翀哥哥,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厉害’的人。不是那种‘我哥哥能打’的厉害,也不是‘我爸有钱’的厉害,而是一种——一种我说不清楚的厉害。”
张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一个人来酒吧,你家里人知道吗?”
战笑笑吐了吐舌头:“我偷偷跑出来的。我大哥管我管得可严了,说什么‘战家现在要低调,你不能惹事’。我又不惹事,我就是想出来走走。”
她看了一眼张翀面前的酒杯,犹豫了一下:“张翀哥哥,你是不是因为凌若烟才心情不好的?”
张翀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战笑笑低下头,手指在杯子上画着圈:“我听说……凌若烟要和你离婚。”
“你听谁说的?”
“山城都在传。”战笑笑的声音变得有些涩,“张天铭到处说,说凌若烟终于看清了你的真面目,说你是一个骗子,说你配不上凌若烟。他说得很难听。”
张翀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酒液灼烧着喉咙,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张翀哥哥,”战笑笑的声音很轻,“你没有骗人,对不对?”
张翀看着她。灯光在她的眼睛里跳动,像两颗小小的星星。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怀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算计的信任。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他问。
战笑笑想了想:“因为你不屑于骗人。一个能让我爸低头的人,不需要骗任何人。”
张翀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