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腕。
护腕落地,碎成齑粉。
“强。”
齐麟说。
“强得连时间都敢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风化的青冥杨氏残骸,扫过远处呆若木鸡、浑身筛糠的数千普通弟子,最后,落在青天玄那张因极度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上。
“可惜。”
他一脚,重重踩下。
不是踩头。
不是踩心。
是踩在青天玄仅存的、那截被齐天泷斩断后又勉强续接的右臂手肘关节上。
咔嚓。
一声脆响。
手肘,连同里面刚刚萌芽的、属于青天氏的微弱血脉烙印,一同碾得稀烂。
青天玄的惨嚎,戛然而止。
他翻着白眼,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彻底昏死过去。
齐麟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一粒灰尘。
“可惜,偷错了东西。”
他望向天际,那里,背棺人的身影已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
但齐麟知道,他在。
永远都在。
“时间,不是你们的柴火。”
“它是——”
齐麟转身,走向摘星婆婆与钓天翁,脚步平稳,背影挺直如剑。
“——我齐家的棺材板。”
古潭前,死寂无声。
数千青鉴星宗弟子,跪了一地。
不是被威压所迫。
是本能。
是敬畏。
是面对某种超越理解之物时,灵魂最原始的战栗。
师泠妃跪在最前方,额头紧贴冰冷的青石地面,泪水无声浸湿了衣襟。
她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不是什么康庄大道。
那是通往坟墓的捷径。
而那黑衣少年,踩着青天帝族的尸灰,一步步走来。
他停在她面前。
没有看她。
只是伸出手。
掌心向上。
一枚通体幽黑、表面浮现金色“齐”字尸纹的令牌,静静躺在那里。
“拿着。”
齐麟说。
“从今天起,古潭守潭人,换你。”
师泠妃浑身一颤,泪流得更凶。
她不敢接。
齐麟的手,纹丝不动。
风,吹起他额前一缕黑发。
阳光落在他眼中,照出两簇幽暗、冰冷、却又无比纯粹的火。
“这是命令。”
他说。
“也是——”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凿入每个人的灵魂:
“——新纪元的第一道旨意。”
师泠妃颤抖着,伸出双手,捧住了那枚令牌。
入手冰凉。
却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令牌深处奔涌不息。
她抬起头。
少年已转身离去。
背影渐行渐远,融入古潭氤氲的水汽之中。
而在他身后,那曾经象征着青天帝族无上权柄的白骨王座,正无声无息地,化为一捧最普通的、灰白色的……泥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