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穿了整个纪年洪流的嗡鸣。
“原来如此。”
他轻声道：“你们青天氏，靠篡改时间活着。”
“那你们知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七位断臂献祭的太上峰主，扫过那正在熔炼法则的炼神鼎，最后，落在雪白美妇那双燃烧着青金火焰的瞳孔深处。
“——真正的时间，从来不在你们的尺子里。”
“它在我爹的棺材里。”
话音落，背棺人动了。
不是出手。
不是踏步。
只是微微侧身，将一直扛在右肩上的那具黑铜棺，换到了左肩。
咔嚓。
一声轻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棺盖之下，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气息泄露。
但就在那一瞬——
整片倾斜的星空，猛地一顿。
那正在倒退的青天纪年数字，戛然而止。
【青天纪元·三十七万六千二百零三年】
定格。
永恒定格。
紧接着，那轮悬于正北的惨白大日，毫无征兆地……眨了一下眼。
不是幻觉。
是真的眨了。
眼睑开合之间，一道灰蒙蒙的雾气，自日核深处弥漫而出。
雾气所过之处，青金血雨凝滞半空，如琥珀中的虫豸；炼神鼎中沸腾的法则碎片，瞬间冷却结霜；七位太上峰主断臂处喷涌的元神之血，一滴未落，全冻在半途，晶莹剔透，映出他们惊骇欲绝的面容。
最恐怖的是——
雪白美妇额头那枚青天古篆帝印，开始褪色。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腐蚀，是像一张被水浸湿的旧画，墨色正在缓慢、不可阻挡地晕染、消散。
“不……不可能……”
她嘴唇颤抖，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这是……”
“时间之尸。”齐麟替她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不是死去的时间，是时间本身腐烂后，滋生的尸斑。”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碎一片凝固的尸火余烬。
“你们青天氏偷时间、篡时间、把时间当柴火烧……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他歪了歪头，笑容纯真如稚子：
“时间，也会得病。”
“而我爹，是这世间，唯一一个给时间治病的人。”
轰——！！！
那黑铜棺，终于自行开启了一道三寸宽的缝隙。
没有轰鸣，没有异象，没有威压降临。
只有一缕灰雾，如游丝般飘出。
它飘向那轮惨白大日。
大日再次眨眼。
这一次，眼睑开合之间，灰雾涌入。
下一刻——
整轮大日，从内部开始，一寸寸化为灰烬。
不是爆炸，不是坍缩，是……风化。
像一块被埋葬了亿万年的古老岩石，终于迎来了它注定的结局。
灰烬飘落。
落在炼神鼎上，鼎身铭文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早已朽烂的青铜胎体；
落在白骨王座上，三千具先祖骸骨无声崩解，化作齑粉，连一丝磷火都未曾燃起；
落在雪白美妇身上，她华贵宫装寸寸龟裂，肌肤如干涸河床般皲裂，青金帝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眉心一点细微的、不断扩散的灰色斑点。
“呃……啊……”
她想尖叫，却只发出漏气般的嘶声。
她想挥动铡刀，手臂却已布满蛛网般的灰纹，五指僵硬如朽木。
“娘……”青天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哭喊出声。
可他的声音，也正在变质。
他的喉咙里，涌出的不再是血，而是一小股灰白色的、带着陈年霉味的粉末。
不止是他。
所有青冥杨氏强者，无论远近，无论境界高低，只要曾参与过献祭、曾触碰过青天纪年之力，此刻全都开始……风化。
有人头发脱落，露出底下灰败的头皮；
有人眼珠浑浊，瞳孔边缘爬上灰斑；
有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可还没等身体接触地面，整个人已化作一捧细沙，随风飘散。
“不——！！！”
杨镇鼎发出最后一声绝望咆哮，猛地扑向炼神鼎，想引爆鼎中尚未熔尽的法则——
可他的手掌刚碰到鼎壁，整条手臂便如沙雕般簌簌剥落。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胸膛、腹部、双腿，依次变成灰白粉末，最终，连那颗跳动的心脏，也在半空中，化作一团缓缓飘散的尘埃。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只有绝对的、不可逆的……时间腐烂。
“爹……”
齐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背棺人没回头。
只是左肩微微一沉。
那黑铜棺，再度合拢。
咔。
一声轻响。
灰雾收束。
风，重新开始吹拂。
阳光，重新变得温暖。
古潭依旧静谧，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澄澈蓝天，仿佛刚才那场席卷星辰的纪年浩劫，从未发生。
唯有地上，那一滩混杂着青金与灰白的粉末，无声诉说着什么。
雪白美妇还站着。
但她已不再是那个手握青天敕令的宗主正妻。
她佝偻着背，满头青丝尽成枯草，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双眼浑浊不堪，手中那柄青玉铡刀，早化为一把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
她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年斑的双手，又抬起浑浊的眼，看向齐麟。
嘴唇翕动，却只发出气音：
“……饶……”
齐麟静静看着她。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锈蚀的铡刀。
“你问我，青天帝族，真的很强吗？”
他掂了掂刀，轻飘飘的，像一片枯叶。
“现在，我回答你。”
他手腕一翻，铡刀寒光一闪——
噗！
刀锋，精准地斩断了雪白美妇左腕上那只镶嵌着九颗青金星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