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是什么罗盘?!”他的声音在发抖。
陈元良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
玄灵子转身就跑。但他忘了身后是墙。他一头撞在墙上,手里的铜铃飞出去,摔在地上碎了。他忽然摆出一个架势,挥拳向陈元良面门直击过来。陈元良身形不动,右手忽然握着击打过来的拳头,手微动几下。咔嚓几声,手脱臼了。玄灵子哎哟一声跪倒在地。陈元良微微笑到:你不知道会正骨的人也会卸骨吗;
此时秦慕云的队员也从楼梯上冲下来,把他按在地上,铐上了手铐。
秦慕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陈元良。手电筒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
陈元良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脸色,“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头晕。”
“迷烟。出去透透气就好了。”
他伸出手。秦慕云看着那只手——粗糙的、指节凸起的手。她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很暖,很有力,把她拉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瞬间,头更晕了,身体往前倾。陈元良扶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站一会儿就好。”
她靠在他手臂上,闭着眼睛,等眩晕过去。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肥皂和草药,很淡,很干净。
“好了。”她站直了,推开他的手,“我没事。”
陈元良没有说什么。他转身去看玄灵子。
秦慕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不高大,不宽阔,但很稳。像一棵树,根扎在土里,风吹不动。
三
玄灵子被带回临海市公安局。
秦慕云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输液架上挂着的点滴瓶。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点点百合花的香气——不知道是谁放在窗台上的。她躺在病床上,右肩缠着绷带,手臂上扎着留置针。头还是有点晕,但比昨晚好多了。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疼,但能忍。
“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过头。陈元良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膝盖上放着那面黄铜罗盘,手指搭在罗盘的边缘。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工装裤,脚上还是那双黑布鞋,鞋底沾着一点黄泥巴——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
秦慕云没有叫醒他。她侧过头,看着他。
他比她想象中年轻。十九岁,比她小九岁。脸上还有少年的轮廓,但眉宇之间有一种跟年龄不相称的沉稳。他的手很粗糙,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微微凸起——那是干活的手,不是读书的手。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角微微向下,呼吸很轻很均匀。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陈元良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在病房的晨光里很亮,像深山里的潭水,表面平静,但底下有暗流。
“醒了?”他坐直了。
“我没睡着。”秦慕云立刻把目光移开,看着天花板,“你在这干什么?”
“等你醒。”
“谁让你等的?”
“没人让我等。”
秦慕云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走进来。她大约二十七八岁,长发及肩,扎成低马尾,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她的五官很温和,皮肤白皙,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白大褂的胸口别着工牌——“林若雪,主治医师”。
“秦队长,感觉怎么样?”林若雪问,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
“还行。头还有点晕。”
“正常的。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林若雪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小手电,照了照秦慕云的瞳孔,“瞳孔反应正常。头晕应该很快就会消退。”
她收起手电,拿起床尾的病历本翻了翻,然后转过头来,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陈元良。
“这位是?”
“陈元良。”秦慕云说,“帮过我的人。”
林若雪点了点头,目光在陈元良身上停了一下——在他膝盖上的罗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她没有多问,走到床边,给秦慕云做了常规检查——量血压、测心率、听肺部呼吸音。
“恢复得不错。”她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秦队长,你昨天抓捕的时候扭伤了右肩,X光片显示没有骨折,但肩关节有轻微脱位。我给你开个推拿单子,让康复科的人帮你处理一下。”
“不用。我没事。”
“扭伤不处理,以后会留下病根。肩关节脱位如果不及时复位,会影响以后的活动。”
“我说了不用。”
陈元良站起来。“我帮你正骨。不用去康复科。”
林若雪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你会正骨?”
“会一点。家传的。”
林若雪犹豫了一下,看了秦慕云一眼。秦慕云点了点头。林若雪把病历本放下,站在旁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陈元良的动作。
陈元良走到床边,让秦慕云侧过身来。他的手指按在她右肩上,轻轻地在肩关节周围按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摸一件瓷器,每一个停顿都在确认什么。
“秦队,忍一下。”
他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握住她的手臂,轻轻一转——
咔。
很轻的一声,像折断了一根干树枝。秦慕云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叫出来。
“好了。你活动一下试试。”
秦慕云活动了一下肩膀。不疼了。比之前还灵活。她抬起手臂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疼了?”
“不疼了。”
林若雪站在旁边,眼睛亮了一下。她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按了按秦慕云的肩膀,又活动了一下她的手臂。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陈元良。
“你的手法——是‘旋转复位法’?”
陈元良点了点头。
“这是古法,”林若雪说,“现在很少有人会了。我老师陈少华教授会,但她不轻易教人。你师从哪位?”
“我爷爷。湘西的风水师。”
“风水师?”林若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易医不分家。你爷爷一定很厉害。”
“他是。”
林若雪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是好奇,是欣赏。那种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身上有自己认同的东西时,自然而然的欣赏。
“陈先生,”她说,“你在哪里工作?”
“深圳。电子厂。”
“电子厂?”林若雪的表情又变了一下。她看了看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