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渊来了兴致,将密录收好,拱手一拜。
“龙先师,我们该起程了!”
常行开口道。
“大人,那这里……该怎么解释?”沈万钧凑上前,压低嗓音道:“死了这么多人,必然诸域震动,若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如何向诸域的道友交代?”
常行沉吟片刻,淡道:“就说他们……死于神器之争!”
“一字不改?”
“那你跟他们说,一尊大帝屠了半个混沌天陆!”
“大人,神器之争的日......
乌云压境,不是天象,是人潮。
数以万计的修士自四面八方碾来,不是散乱奔袭,而是列阵而至——北有玄冥宗九曜星轮阵,七十二名太上长老踏北斗七星位,头顶悬浮一尊冰魄寒蛟虚影,龙吟未起,霜气已冻裂虚空;南面是焚天阁赤焰神舟,千丈巨舰劈开云海,船首熔炉喷吐金红火浪,每一道火舌里都跃动着焚魂真言;西边更骇人,三十六座浮空碑林自地脉拔起,碑文皆为古荒血契所刻,每块石碑后立一名披灰袍、拄骨杖的老者,眼窝深陷如渊,却无一丝生气,分明是早已坐化千载的“守碑尸傀”,却被今朝强行唤灵,踏空而来!
东侧无声,唯有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而行。
他未乘云,不御器,足下踏着一条由破碎剑意凝成的细线,线长百里,线尽处,便是牧渊脚下三尺之地。
那人面容清癯,眉心一点朱砂似未干之血,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执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黯淡,无光无纹,却令所有靠近百丈内的修士本能汗毛倒竖——仿佛那不是剑,而是沉睡的天劫本身。
“青崖子……”天机老人喉结滚动,拐杖重重一顿,地面崩出蛛网状裂痕,“你竟亲自来了。”
青崖子未答,只将目光落于牧渊胸前那道缓缓愈合的魔瞳裂口上,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异,随即归于沉寂。
而就在此刻,天穹之上,那百余只大荒镜所化神瞳,忽然齐齐一颤。
幽光收敛,瞳仁收缩,竟如活物般转向青崖子。
嗡——
一声低鸣震得整片山河失声。
青崖子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所有人识海:“大荒镜认主了。”
全场死寂。
连正在溃逃的残存修士也僵在半空。
认主?不是催动?不是借用?不是暂时共鸣?
是认主!
唯有真正被大荒镜视为“命格同源、道基共契”的存在,才可能引动它本源深处的“瞳诏”——那是上古九大创世神器中,唯一具备自主择主意志的禁忌之器!传说中,上一次大荒镜主动认主,还是十万年前“太初纪元”崩塌前夕,那位斩断时间长河的“无名道祖”。
青崖子抬步,踏上那条剑意之线。
一步,线延百丈。
两步,线贯天地。
三步,他已立于牧渊面前,相距不过三尺。
风止,云裂,连空气都凝滞如墨。
“你可知,大荒镜为何认你?”青崖子问。
牧渊未语,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两枚血丹静静悬浮,一枚赤红如焰,一枚幽紫似雾,正微微搏动,仿佛尚存余温心跳。
青崖子目光扫过血丹,瞳孔骤然一缩。
“你炼了青衍真君的‘赤阳命核’,又融了蝶衣的‘幻阴魂种’……”他声音第一次出现裂隙,“你不是在杀人,是在补全自己。”
此言一出,天机老人猛地抬头,老脸惨白如纸。
虞蘅浑身一颤,下意识抓住老妪衣袖:“祖母……他说什么?”
老妪枯手微抖,却死死攥紧孙女手腕,哑声道:“他在……续命格。”
原来如此!
方才牧渊撕开极炎盾御,并非仅凭魔瞳破绽,而是以大荒镜为眼,照见青衍父女二人命格之中最原始的“阴阳双胚”——那是他们血脉源头尚未被后天功法污染前,最纯粹的生命印记!赤阳命核乃父系阳极精粹,幻阴魂种是母系阴极本源,二者合一,恰可填补牧渊命格中那道被“天谶剑气反噬”撕开的先天裂隙!
可这等手段……已非人间之术!
这是逆夺造化,篡改天纲!
“难怪你敢孤身赴会。”青崖子忽然低笑,笑意却冷如刀锋,“你早知自己命不久矣,故而布此局——以神器为饵,诱天下贪婪者齐聚,再以杀戮为薪,借大荒镜之力,重铸己身命格!”
牧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你说对了一半。”
他顿了顿,血瞳缓缓睁开,左眼幽光流转,右眼魔纹翻涌。
“我命格有缺,不假。但我要续的,从来不是‘生’。”
“而是‘道’。”
话音未落,他掌中两枚血丹轰然炸裂!
赤紫二气并未逸散,反而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拧绞,化作一条蜿蜒游动的阴阳鱼图腾,倏然没入他眉心!
刹那间——
牧渊白发寸寸转黑,又由黑转银,再由银返青!三千青丝狂舞如龙,每一根发梢都映出细微星轨!
他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经络,如远古地图,纵横交错,直通颅顶!
而最骇人的是他的双眼——左瞳幽光褪尽,显出一只澄澈如初生婴儿的纯黑眼珠;右瞳魔纹崩解,露出一只泛着青铜锈色的古老竖瞳,瞳仁深处,竟有九重叠峦缓缓旋转!
“九嶷道瞳……”天机老人踉跄后退,拐杖插入大地三尺,“这是……失传的‘九嶷山证道印’!”
青崖子却不再看他,而是猛然转身,剑尖直指北方玄冥宗阵列:“玄冥子,出来。”
寒蛟虚影剧烈震颤。
阵中一人缓步而出,正是玄冥宗宗主玄冥子,他面色铁青,手中握着一块龟甲,甲上裂痕纵横,赫然是方才大荒镜幽光扫过时,被强行烙下的因果印记!
“你……你在我命格里种下了‘镜契’?”玄冥子声音发颤。
“不止是你。”牧渊目光扫过焚天阁赤焰神舟,“舟上七百二十三人,每人眉心皆有一线幽光,三日之内,若有人妄动杀念对我,镜契即燃,烧其神魂本源。”
他又看向西面浮空碑林:“三十六守碑尸傀,体内封印的‘荒古怨咒’,已被我以镜光反向激活,此刻它们真正的主人……是我。”
最后一句,他盯住青崖子:“包括你。”
青崖子沉默良久,忽然收剑入袖。
“好一个借势布局。”他声音平静下来,却比先前更令人胆寒,“你明知今日必有此劫,故而提前设局,将所有觊觎者尽数拖入镜契因果网——杀你一人,牵动万灵命格,反噬之力足以让整片东荒域陷入百年阴煞潮汐。所以……没人敢真杀你。”